「透早就出門,走到總統府,天色漸漸黑,為何心酸酸……」十二萬台灣農漁民昨天唱著改編的「農村曲」等歌,在寒風中抬出神農大帝上街頭;頭綁「與農共生」布條,在總統府前展現農漁大軍的聲音:「要生存、要尊嚴」,「支持改革、反對消滅」。
史上最大的農民上街頭行動蔓延成長長人龍,塞滿整個遊行街道。大清早就由農村出發的阿公牽著阿嬤、媽媽帶著小孩,舉著小旗子跟著前人的腳步,一步步走向總統府,隔著重重拒馬要向阿扁總統說出農民哀歌:「天黑黑,嘜落雨……阿公仔要煮鹹,阿扁仔要煮淡,兩個相打弄破鼎,弄破鼎」。
還有人戲謔唱著:「『阿輝仔』要煮鹹,『阿扁仔』要煮淡」再把「弄破鼎」唱得更大聲。農民說,如果政府自己意見弄不攏,硬是把農業這個祖先傳下來的鼎弄破,叫農民要怎麼生存?
已提出辭呈的農委會主委范振宗在霹靂小組的保護下,攀上指揮車和農民一齊吐怨氣,並代表政府接下請願書。他說,自己很見笑、很慚愧,能力差、沒做好、經驗不足,才讓農漁民還要跑到台北來。范振宗說,要向大家認錯,他「沒有向院長報告清楚」,他誤判情勢,以為農漁會改革,「只有農會反對,沒想到連農民都反對」。他說,「農漁民的訴求都對」,他一定會向總統、院長報告,農民的願望總有實現的一天。
和農漁民一樣臉色黝黑的神農大帝昨天一早就坐鎮在中正紀念堂,右手持稻穗、左手結蓮花指,等著由各地農漁村彙集的農家子民;日前到農委會時神像上的兩行清淚已經擦去,因為「今天要歡喜出巡」。戴著紅帽、寫著白色雲林二字的一萬兩千名雲林縣農民是浩大隊伍;嘉義、南投的農民頭戴斗笠,抗議布條就綁在斗笠上。
活動總指揮詹朝立拿著麥克風聲嘶力竭提醒農漁民:有人要利用這次遊行製造事端,嫁禍給農漁民,籲請農漁民綁好抗議布條,堅持理性、平和的遊行,不要被人給利用了。
「看到網,目眶紅,破得這大空。想要補,無半項,啥人知阮苦痛。」唱起這首大家都熟的「補破網」,農民同聲一嘆:農民沒人管囉,外國進口農產品把農村打得不像樣,現在農會又被消滅,農業真的會破大空,農家子弟阿扁可知道農人的苦痛?
來自彰化二林的大鼓隊為大家打氣。一位髮型獨特、在頭正中央理光一直線像似乩童的農漁民,馬步一蹲、右手高指向天的起乩將來。農業凋敝的問題,若是政府無半項,也只有求天公了。一路上沿路民眾加油打氣,台灣大學農業推廣研究所有五十多位師生也來參與。
走呀走,隊伍頭到了總統府,尾巴還在出發的中正紀念堂。指揮車不斷為大家打氣,「阮的人數顯示農民的團結」。台下年輕的農人恨恨地說,阿扁不顧念農村,下次選舉他想要再坐進總統府,「免想啦!」
「天黑黑,嘜落雨,咱要走街頭啊走街頭,走啊走勿免驚,走出咱的一條路……」農民一路唱著改編的「天黑黑」,唱歌果然有用,下午三時原本飄著的細雨,五分鐘後就停了。
總統府對面的國民黨中央黨部老早在樓頂掛起「農為邦本」布條,垂到樓底,主席連戰還帶著呼口號:農漁民萬歲,說政府該向農民道歉。親民黨主席宋楚瑜也帶著眾立委到場,說是只要他有一口氣在,就會跟農民鬥陣,承諾在立法院為一千五百億元的農業發展基金打拚。
各黨主席都到了,就獨缺阿扁,農民聽說他在花蓮慢跑。激動些的,罵三字經;憨厚些的,說阿扁怕到了,躲起來。指揮車和農民相約:如果阿扁沒做好,明年農民節再到總統府前來過。
下午四點半,冬天的台北天色早暗,空氣帶著涼意。有些老農圍著拒馬坐了下來,也有人要照相紀念,用鎮暴警察做背景。工運音樂團體「黑手那卡西」、「交工樂團」的代表都到場相挺,原本要在總統府前再上指揮車帶大家唱支改編的心酸「農村曲」,突然自救會宣布:十二萬農民已完成一場「介高尚」的遊行,「所有訴求都已得到回應」,因此遊行就此結束。
等著表演相挺的工運團體吃了一驚,連問:不是預訂要到七點才結束的嗎?
由於參與遊行的民眾人數實在太多,直到傍晚近五時宣布遊行結束為止,還有嘉義縣、台中縣等地的農漁民還集結在中正紀念堂,因為人潮已回堵到動彈不得,這些農漁民就這樣在等待中,結束他們的這一場街頭遊行。問這些耐心等候卻沒有機會走上台北街頭的阿公、阿嬤們可有不滿?「不會啦!人太多了,走不動,沒辦法,結束就好了!」
【2002/11/24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