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陳水扁總統夫人吳淑珍明日啟程訪美。我們期待，此行能夠開展我國「柔性外交」出擊的新思維。
吳淑珍訪美，很多人形容為「自蔣宋美齡以來首位總統夫人訪美」，並針對其「半世紀以來第一遭」、「代表陳水扁出訪」的政治意義大加宣傳。然而，美方始終稱吳淑珍乃作為一位「私人公民」前往美國，甚至吳淑珍本人也寧可著重強調她和蔣宋美齡的不同之處。事實上，從「蔣夫人年代」至如今「陳夫人」即將坐著輪椅訪美，半世紀之間，台灣的政治發展已不可同日而語，外交處境卻日益艱難。吳淑珍作為見證台灣民主改革和社會發展的代表人物之一，受邀訪美，其間的「柔性」意義可能更要大於「夫人外交」的政治宣傳意義。
近二十年來，台灣在創造經濟奇蹟之後，繼之以解除戒嚴、民選總統、終止戡亂、政黨輪替等政治發展的成就，在國際間頗以民主進程受到讚譽；但外交成果卻與國家形象不成比例，朝野的挫折感受益深。這樣的情景，當然是由於兩岸以外交為戰場進行「零和」賽局而來。中共強權全力打壓，台灣亦以「鬧得愈大愈好」回應；兩岸間各自耗資競賽金援外交，而兩岸問題更在國際外交場域被視為一個麻煩議題。
事實上，台灣進軍國際爭取邦誼的籌碼，何必全數投注於「鬧得愈大愈好」的烽火戰術？台灣的國際形象，不是只寄託於外交戰打得你死我活的單一招數，「柔性」戰術可能更有效果。陳水扁和吳淑珍第一家庭的故事，正是台灣民主發展的一個縮影。陳水扁出身貧戶，如今登上總統寶座。吳淑珍因車禍而致身障，但樂觀不懈；台灣人民對這位開朗的第一夫人的良好印象，有時恐怕較對其總統丈夫猶有過之。陳水扁夫婦的特殊際遇，或許不是平民百姓人人可以想望；但畢竟是出於台灣社會半世紀以來的轉型發展，賦予老百姓從社會底層力爭上游的機會。從這個角度來詮釋吳淑珍的角色，由她代言此一柔性的「台灣經驗」，自比「蔣宋美齡以來首位訪美的第一夫人」要生動有力多了！
台灣的政治和經濟成就，陳水扁夫婦的故事可說是諸多面向之一端。當今國際間為人熟知的台灣招牌，從雲門舞集、琉璃工藝到宏碁電腦、台積電，從美國職棒球場的陳金鋒到九一一救難現場的藍衣慈濟人，乃至許多有功於推廣「台灣製造」標籤的中小企業，都可視為台灣經驗的代言人。這些故事有血有淚，皆有其柔性訴求的一面，對台灣的國際形象各有裨益。其實，政府近年來積極從各種不同的管道推動外交出擊，例如度假外交、環保外交、乃至「外勞外交」等，結果無非互有得失。而共通的經驗是：政府如果過度著力於兩岸政治角力，誇張形式而輕忽實質，則多半在自己手中先阻礙了進一步出擊獲勝的機會。例如，政府強求南向政策而忽略台商利基，呂秀蓮誇大印尼之行而致稍後的陳菊訪泰受挫，台灣未能出席上海APEC元首會議而失去發聲機會，參加南非地球高峰會過度強調「綠色外交出擊」而招致褒貶等等。這些過去的經驗顯示，如果執著於政治對抗心態，反而無法為台灣爭取最大利益。
吳淑珍出訪之前接受國際媒體專訪，表示將向美國傳達台灣的民主故事。吳淑珍的親身經歷，就是台灣民主故事的寫照，其不言自明；或許就像吳淑珍自己所比喻的，「不需要一直強調我是女人」一樣，甚至「不強調」可能比「一直強調」要效果更好。台灣的外交經驗，走過蔣宋美齡以個人風儀撐持對美遊說的時代，走過李登輝以兩國論掀起驚濤駭浪的時代，都曾為台灣帶來無可承受之沈重；如今吳淑珍輕車出訪，是否能從此開啟柔性外交的新頁？
【2002-09-18 聯合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