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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率 絕不只是一個統計數字
記者 梁玉芳/專題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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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應不景氣,許多商家以驚人的廣告詞吸引顧客上門。記者吳景騰/攝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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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部公路兩旁,電線桿靠天那頭是「末日近了」、「認罪悔改」的宣教標語,下頭貼的卻是「二胎借款」、「透天厝法拍屋,兩百萬讓你一次擁有」,還有「支票貼現金,三百萬元以下當日可取,月息五厘」。失業浪潮席捲下,軋頭寸,跑錢,貸款斷頭,房子拍賣的日子近了──這是失業者的末日,還是當政者的悔改期?
台灣失業到底有多嚴重?官方統計給的答案是,百分之三上下,這兩年就維持在這個水準。對這個數字要如何解讀、冷暖如何,就看解讀者個人是在數字之內或數字之外,點滴在心頭。
在台北,幾千名卅歲到五十歲的男男女女,爭著扛十五公斤重的沙包,奮力在四十公尺長的跑道上往返奔馳,爭的不是競技場上的桂冠,而是一個月三萬多元、汗流浹背才得以餬口的清潔隊員工作。錄取率只有百分之四,比考大學聯考還難。
「失業率,絕不只是一個統計數字,而是龐大複雜的社會問題」,台大社會系教授林萬億憂心地說。「政府不知道是怎麼算的,跟現實好像脫節了」,民進黨雲林縣黨部主委林樹山和在台南縣勤跑基層的陳朝來都說,農村許多根本沒有收入的人,早把人頭借給有錢人去報稅,省去累進稅率,這些不是報表上看得出來的。
勞工團體認為,國內計算失業率的方法太過保守,只把願意去登記求職、表明勞動意願的人列入計算母數,但許多在家看店、打零工、未就業而想就業的人都被排除在外。有人大膽推估,失業的真實情況應該在官方統計的兩倍以上。
林萬億指出,姑不論失業人口到底多少,我們該正視的是,百分之三的失業率,代表的是卅萬勞動人口失業,每有一個人失業,就代表一個家庭受到影響;依內政部公布的平均家戶人口數為三點七人,估算台灣約有一百一十萬人受到失業的衝擊,如果失業者正是家戶的經濟支柱,可以想見有多少家庭正陷入愁雲慘霧中。
在經濟之外,失業給個人帶來的,還有低自尊、人生目標、自我價值的失落;家庭氣壓低,夫妻失和、家庭暴力;社會貧富差距拉大,失業者找不到定位,對命運的怨怪,對現實的不滿,在社會底層隱隱流動的不安,難免釀成治安問題。「這些社會成本,是失業率數字所顯示不出來的。」
由貧農出身的阿扁總統日前批評外界對失業的嚴重性過於誇大,勞工團體反問:十年前只有四萬人失業,如今已經惡化到卅萬人,這樣不算嚴重,要怎樣才算嚴重呢?總統忍心讓人民再回頭去過幾個孩子分吃一個荷包蛋的日子嗎?
新政府一心把財經問題視為施政要點,密商多時,隆重端出的八項利多,卻只有工商大老頻頻點頭。「令人遺憾,對失業問題,八大利多只輕描淡寫提一句:適量引入外籍勞工」,林萬億說,這實在看不出對失業問題會有什麼太大助益。他認為,如果把台灣卅萬勞工失業,簡單歸罪給卅萬名外勞搶了飯碗,是太天真的反射性思考。
勞動人權協會秘書長王娟萍也認為,失業問題會演成今日的巨大怪獸,是政府從來不肯誠實面對問題:早知企業會出走,早知有惡質雇主會關廠規避退休金,早知會有失業潮,政府早該謀求對策。
「當務之急,政府一定要儘快進行失業人口普查,才好對症下藥。」台南縣立委蘇煥智說,誠實面對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台南縣是全台最大的農業縣,傳統產業出走,海上漁貨走私,加上明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逼境,失業問題重擊台南縣。
產業結構調整,勞動力卻沒有跟上調整配置,是台灣失業問題的重要因素。當傳統產業選擇出走,以大陸及東南亞的廉價勞工取得競爭優勢時,政府早該想到如何預防必然發生的失業問題,而不是「老闆到大陸包二奶,勞工留在台灣喝西北風」。
阿扁總統宣示台灣要變成綠色矽島,可以預見這樣的產業不需要太多勞力,然則,目前我們多的是低學歷、中高齡的基層失業勞工,又該如何?
這轉型的過程中,是政府資訊公開,帶著產業及勞工一起改變,勞資雙贏,而不是政府在失業人口造成之後,再猛發失業救濟,或是企圖以納稅人的錢補貼傳統夕陽產業。簡而言之,林萬億說,政府需要的是「積極主動的勞工政策」,是預防失業,而不是解決失業。待人民失業後,勞委會再來「補破網」,已有多少家庭夢碎?
積極創造更多就業機會,是另一個途徑。對此,蘇煥智是更樂觀的。除了認為下猛藥──和對岸「大三通」,會讓台灣成為亞太運籌中心的夢想可以實現,取代香港、新加坡的地位外,開放的結果帶入的各項國際產業及服務業,刺激建築業復甦,帶動的周邊產業就業人口更是可觀。
在蘇煥智的構想裡,加入WTO之後,菸酒公賣制度也勢必調整,農村開放釀酒,發展休閒觀光農業特色。「方法還是滿多的,前提就是,政府一定要先看到問題,政策要抓對方向」。
在失業浪潮來襲後,政府做了什麼?政府還能做些什麼?這是在張臂擁抱WTO之前,高喊「綠色矽島」的新政府先要為她的子民著想的。
【2000-10-22/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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