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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與鐵樹
菲力普.普曼(Philip Pullman, 1946-)◎著
王晶◎譯 謬思◎出版
威爾拉著母親的手說:「來嘛,來嘛…」他母親卻向後退縮,彷彿還是覺得很害怕。威爾望著狹窄街道兩側小小的排屋,黃昏的街燈已經亮起,屋後都有小小的花園和四方形的籬笆。夕陽照到的一面,窗戶正閃閃地發光,照不到的一側則躲在陰影中。時間不多了,人們可能已用過晚餐,街上很快就會出現一些小孩子。他們會注意到威爾母子倆,還會對兩人評頭論足一番。等待是危險的,但威爾只能如往常般地嘗試說服母親。
「媽,我們進去看看庫波太太(Mrs Cooper),」他說。「看,我們已經快到了。」
「庫波太太?」她懷疑地問。
威爾開始按門鈴。他必須將手上的袋子放下,因他的另一隻手仍握著母親。被人看到十二歲的男孩還牽著母親的手,可能會讓他覺得很不自在,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這麼做,下場將會如何。
門打開了,眼前彎腰駝背的老太太,正是威爾從前的鋼琴老師,身上則散發著威爾印象中的薰衣草水味。
「誰呀?是威爾嗎?」老太太說。「我已經有一年多沒看到你了。親愛的,你要做什麼?」
「請讓我進來,我把媽媽帶來了。」威爾堅定地說。
庫波太太看著這個頭髮散亂、心不在焉微笑地女人,男孩則有著凶猛、不快樂的眼神、緊緊抿住的嘴唇以及突出的下巴。突然,她注意到帕里太太,也就是威爾的媽媽,一隻眼睛上了妝,另一隻眼睛卻沒有。帕里太太並自己沒有注意到,威爾也沒有。整件事看起來有點不對勁。
「嗯…」她說,在窄小的走廊向旁邊一靠,讓出一些空間來。
威爾在關上大門前,還對外面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庫波太太注意到帕里太太如何緊握住兒子的手,威爾又如何溫柔地帶領母親進入放著鋼琴的客廳(當然,這是他唯一知道的房間)。庫波太太還注意到,帕里太太的衣服聞起來有點霉味,彷彿是在洗衣機裡放了好久,最後才記得拿出來晾乾。她也注意到母子倆在沙發上一坐下,夕陽的餘暉照射在兩人臉上時,他們寬廣的頰骨、大大的眼睛和黑色、筆直的眉毛看起來有多麼神似。
「怎麼了,威廉?」老太太說。「發生什麼事了?」
「我母親需要在一個地方待幾天,」他說。「我沒辦法在家照顧她。我不是說她生病了,她只是有點迷惑和糊塗,變得很容易擔心。照顧她並不困難,她只需要別人好好地對她,我想妳很容易就能做到。對吧?」
女人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庫波太太注意到她臉頰上有塊淤傷。威爾定定地看著庫波太太,臉上充滿了渴望。
「照顧她並不會很貴,」他繼續說。「我帶來一些食物,我想可以維持一陣子。妳也可以吃一些。她不會介意和妳一起分享的。」
「但是…我不知道我應該…她難道不需要看醫生嗎?」
「不用!她並沒有生病。」
「但一定有人可以…我的意思是,難道沒有鄰居或家人…」
「我們沒有其他的家人,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的鄰居太忙了。」
「那麼社會服務呢?我並不是想推辭,親愛的,但是--」
「不行!不行。她只需要一點點的幫忙。我現在沒辦法幫她,但我很快就會回來了。我要去…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我很快就會回來,我答應你我會把她帶回家。妳不用照顧她太久的。」
母親以前所未見的信任眼神看著兒子,威爾轉頭對母親微笑,裡面充滿了深愛和肯定,這使庫波太太無法拒絕。
「嗯,」他轉頭對帕里太太說。「我想妳在這裡待一、兩天應該沒關係吧。親愛的,妳可以睡在我女兒的房間。她現在人在澳洲,再也不需要這個房間了。」
「謝謝,」威爾馬上站起來,似乎急著想離開。
「你打算待在哪裡?」庫波太太問。
「在一個朋友那裡,」他說。「我會儘量打電話給妳們。我有妳家的電話,沒問題的。」
他母親困惑地看著他,威爾彎下身子,笨手笨腳地親吻她。
「別擔心,」他說。「老實說,庫波太太比我更會照顧妳。明天我會打電話給妳。」
兩人緊緊地擁抱,威爾又親了親她,還將她緊抓著他脖子的手鬆開,最後朝前門走去。庫波太太看的出來,他並不開心,他的眼裡正閃爍著淚光,他在轉身時忽然想起應有的禮節,就伸出手來。
「再見,」他說。「非常謝謝妳。」
「威廉,」她說。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有點複雜,」他說。「老實說,她並不會替妳帶來任何麻煩的。」
庫波太太問地並不是這個,兩人心裡都有數。但威爾多少主導了這件事情,不管這到底是件什麼事。老太太心想,她從沒見過這麼執拗的孩子。
威爾轉身離開,心裡已開始想著空無一人的家。
威爾和他母親住的地方,是在一大片現代化住宅區中的環形小街上,那裡座落著十幾間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房子,他們的房子是最破爛的一間。屋前的花園只是一小片長著雜草的空地,他母親曾在年前種植了一些灌木,因為無人灌溉照料,最後全都萎縮早夭了。當威爾來到屋子的角落時,家貓莫克西從她最喜歡待的老地方--還活著的繡球花下,站起來伸伸懶腰,輕輕發出一聲「喵」來歡迎他,還把頭靠在他的腳旁磨蹭。
威爾把她抱起來輕聲說:「莫克西,他們回來了嗎?妳有看見他們嗎?」
屋子沈默不語。在傍晚的最後一道餘暉中,威爾看到對街的男人正在洗車,他沒有注意到威爾,威爾也沒有看他。愈少人注意到他愈好。
他緊緊地將莫克西抱在胸前,開門後迅速地溜進去。他仔細聆聽一番,把貓放下。他什麼都沒聽到,整間屋子是空的。
他替莫克西打開一罐貓罐頭,讓她在廚房裡食用。那個男人會在什麼時候回來?他不知道,所以最好趕快行動。威爾跑到樓上開始搜尋。
威爾在找一個綠色破爛的皮製文具盒。即使在一個正常的現代住家中,可以藏匿這種大小東西的地方也多不勝數。你不需要有個祕密隔間或龐大的地窖,就可以讓這個東西輕鬆地消失了。威爾從他母親的房間開始搜起,他很不好意思地翻過母親放置內衣褲的抽屜,又很有系統地將樓上的房間一一搜遍,還包括他自己的房間。莫克西上樓看看他在做什麼,還坐在他身邊梳理自己的毛髮,順便陪陪他。
威爾還是沒有找到。
天色已暗,威爾覺得飢腸轆轆。他把罐裝烘豆放在烤過的吐司上,坐在廚房內思考該怎把樓下的房間一一搜過。
威爾一吃過飯後,電話鈴就響了。
他坐著一動也不動,心卻開始往下沈。他開始數著鈴聲,總共二十六響,最後電話鈴終於停住了。他把盤子放在洗滌槽內,又開始找尋。
四個小時後,威爾還是一無所獲。現在是半夜一點半,他已經累壞了。他和著衣服躺在床上,倒頭就睡。他的夢境緊張又擁擠,他總是無法觸摸到母親恐懼、不快樂的臉龐。
彷彿只是一瞬間而已(雖然他已睡了三個小時),他突然醒來時,瞭解到兩件事同時發生了。
第一,他知道文具盒放在哪裡了。第二,他知道那些人就在樓下,正打開廚房的門。
他把莫克西推開,輕聲安撫莫克西睡意濃濃的抗議聲。他把雙腳從床鋪一側放下,開始穿鞋,還屏氣凝神地聆聽樓下的動靜:非常安靜的聲音。椅子被提起來後又放下了、短短的私語以及地板的軋軋聲。
威爾比他們移動地更小心,他離開自己的房間,躡手躡腳地朝樓頂空著的房間走去。上面並不是烏漆八黑一片,在朝陽出現前、鬼魅般的灰色光線中,他可以看到老式的踏木縫衣機。先前他曾在這個房間徹底搜過,卻忘記找尋縫衣機側面的小隔間,那裡通常放著紙樣和線軸。
威爾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耳朵更是全神貫注地聆聽著。那些人正在樓下移動,他看到門邊微弱的亮光,猜想那可能是手電筒的光線。
他發現到小隔間的鎖閂,「嘎拉」一聲將它打開。正如他所猜想的,皮製的文具盒正好端端地放在裡面。
接下來該怎麼做?
有一會兒時間,他按兵不動。只是蹲在幽暗的角落,心跳加快、用力地聆聽著。
兩個人正在走廊上。他聽到他們安靜地說:「趕快,我聽到送牛奶的人來街上了。」
「這裡沒有,」另一個聲音說。「我們必須到樓上找。」
「那麼,快呀。別拖拖拉拉的。」
威爾聽到樓梯最上面一個梯級沈靜的嘎嘎聲,他緊緊地抱住自己。男人本身沒有製造出任何聲音,但他卻無法預防這類的噪音。他停了下來。威爾從門內的細縫中,看到外面地板上細長的手電筒光線。
門打開了,威爾等到那個人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上後,突然從黑暗中一躍而出,撞在入侵者的肚子上。
他們兩人都沒有看到貓的蹤影。
當那個男人走到樓梯最上方時,莫克西安靜地從房間內出來。她在男人的腿後翹起尾巴,打算靠在他腿上摩蹭。男人可以輕鬆地對付威爾,他受過良好的訓練、身體矯健壯碩,但貓卻擋住路了,他想後退時卻被貓絆住了。他驚聲一叫,身體朝後向樓梯跌下去,腦袋用力地撞在走廊的桌上。
威爾聽到一聲恐怖的碎裂聲,他沒有停下來想想那是什麼聲音:他轉過小欄杆、跳過還在地上扭動的身體和破碎的樓梯腳,一手抓住桌上的購物袋,從前門一溜煙跑出去了,另一個男人只有時間從客廳走出來觀望。
雖然又怕又匆忙,威爾還有時間懷疑那個男人為什麼不對他大叫,或甚至開始追逐他。不過,他們很快就會用汽車和手機追逐他了。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快跑。
他看到送牛奶的人剛轉進街角,電動小貨車的微光,在早已佈滿天空的朝陽薄光中發亮。威爾跳過鄰居家的圍籬,進入鄰居的花園,穿過屋旁的小徑,跳過另一個花園的圍牆,穿越被朝露浸濕的草地,爬過籬笆,最後進入介於住宅區和主要大路間的灌木和樹木間。他匍匐躲在樹叢下,躺在那裡喘氣和發抖。現在還太早了:他要再等一下,等交通的顛峰時間再上路。
威爾無法不想著男人腦袋撞在桌上時的裂痕,他的頸子又以這麼不自然的方式過度扭曲著,以及他的四肢如何可怕地扭動著。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是威爾殺死他的。
威爾無法將這些影像從心中抹去,但他必須要這麼做,很多事情他必須要好好想想。他的母親:她待在現在的住所安全嗎?庫波太太不會告訴別人吧?雖然他告訴她他會回來,如果最後沒回來呢?他現在不能回去了,他已經殺人了。
還有莫克西,誰可以餵食莫克西呢?莫克西會替他們兩人擔心嗎?她會嘗試跟蹤他和媽媽嗎?
每分鐘過去,天光就更亮一些。現在已明亮地可以看看購物袋裡到底有些什麼東西:媽媽的錢包、律師寫來的最後一封信、南英格蘭的地圖、巧克力棒、牙膏、多餘的襪子和內褲。還有就是綠色的皮製文具盒。
每樣東西都在這裡了。事實上,每件事都按照計畫進行。
除了他殺了人。
威爾一直到七歲時,才發現他媽媽和別人的媽媽不太一樣,所以他必須要照顧她。他們在超市中玩一種遊戲:當沒有人注意時,他們只准將一樣物品放入購物車中。威爾的任務是向四周張望,然後低聲說:「趁現在。」她就會從購物架上快速地抓下一個錫製罐頭或小包,安靜地放進購物車中。當所有的東西都在購物車內時,他們就安全了,因為他們已經隱形了。
這是個很好玩的遊戲,而且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超市在週六早上通常相當擁擠,但他們對此相當在行,兩人的默契也很好。他們很信任對方。威爾深愛著媽媽,而且總會這麼告訴她,媽媽也是一樣。
當他們到達櫃檯時,威爾總是又興奮又開心,因為他們幾乎贏了。接著他的媽媽會找不到錢包,不過這也是遊戲的一部份,雖然她說這一定是敵人把她的錢包偷走了。威爾此時已經又累又餓,媽咪也不太高興,她真的被嚇壞了。最後他們必須在市場內一圈又一圈的逛著,將購物車上的東西再擺回架子上,這次他們必須要格外小心,敵人可以憑藉他們信用卡的號碼追蹤他們,那些人會知道號碼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偷了媽咪的錢包…
威爾自己也變得愈來愈害怕。他瞭解媽媽必須要非常聰明,才能將這類真正的危險轉換成一種遊戲,這樣他才不會驚慌害怕。既然他已經發現真相後,他必須假裝自己並不害怕,還得要安慰媽媽。
小男孩仍假裝這只是個遊戲,如此一來,她就不用擔心他被嚇壞了。雖然他們一樣東西也沒買就回家了,卻很安全地到家。可是威爾會在走廊的桌上發現媽媽的錢包。星期一時,他們會到銀行結束戶頭,在別的銀行再開一個新的戶頭,只是為了安全的理由。危機終於解除了。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威爾慢慢地、也不情願地瞭解到,媽媽心中的敵人並不存在真實的世界中,而是在她心裡。這並沒有使敵人變得比較不真實、不恐怖和不危險,這只是意味著威爾必須要更小心地保護她。在超市中,當威爾瞭解到自己必須要裝模作樣,避免讓媽媽擔憂的那一刻起,他總是警覺到媽媽的焦慮。他深愛著媽媽,也願意為媽媽而死。
至於威爾的父親,他在自己還無法記住他前就消失了。威爾對父親相當好奇,他老喜歡用一連串的問題騷擾母親,母親卻無法回答大部份的問題。
「他很有錢嗎?」
「他去哪裡了?」
「他為什麼要離開?」
「他死了嗎?」
「他會再回來嗎?」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母親只能回答最後一個問題。約翰.帕里(John Parry)是個英俊、勇敢和聰明的男人,他在英國皇家海軍擔任軍官,離開軍隊後成為一個探險家,曾帶領探險隊到世界最遙遠的角落。威爾在聽到這些時總是亢奮不已。沒有比一個當探險家的父親,會讓人感到更興奮的了。從那時候起,在他所有的遊戲中,都有一個隱形的伙伴:他和他父親在叢林中,一路披荊斬棘地開路;他們在縱帆式帆船的甲板上,一手搭在眉毛上,眺望著暴雨侵襲的大海;兩人會待在充滿蝙蝠的洞穴裡,手裡拿著手電筒,嘗試解讀出神秘的碑文…他們是最好的朋友,彼此也拯救過對方的生命無數次,他們會在營火旁一起狂笑、聊天,不知夜已深。
威爾年紀大些後,就開始懷疑:為什麼沒有父親在這個或那個地方的照片?例如在極地雪橇旁和鬍子都結冰的伙伴、或在叢林中檢視被匍匐植物纏繞著廢墟的照片?難道他帶回家的任何勝利品或珍品都沒留下來嗎?難道沒有一本書提過他的名字嗎?
他母親也不知道,但她說的一句話卻深深地刻在他的心裡。
她說:「有天,你會跟隨你父親的腳步,成為一個偉大的人。你會承續他的衣缽…」
威爾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多少瞭解其中的意味,也被這種驕傲感和目標激發地興致高昂。他所有的遊戲都會成真。他的父親還活著,只是在野外迷失了,他要去拯救父親,承續他的衣缽…如果你有這樣偉大的目標,雖然生活得很艱辛也值得…
他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母親惱人的祕密。有時,當母親比較鎮定和冷靜時,他會從她身上學習該如何購物、煮飯和清掃房子,當她覺得很困惑或害怕時,他就可以接手來做。當母親在這種恐懼和瘋狂的狀況下,通常連話都說不出來時,威爾也學會該如何隱藏自己:在學校裡做個微不足道的無名氏、嘗試不引起鄰居的注意。威爾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有關當局發現母親發瘋的秘密,並將她從他身邊帶走,最後把他安置在陌生人的家中。任何的困難狀況都比這件事還好多了。在某些時刻,當她的心智清明時,她就會變得快快樂樂,還會取笑自己的恐懼,並感激他把她照顧得這麼好。那時她總是親愛又甜蜜,威爾就會認為全世界沒有比她更好的媽媽,他希望能和她永永遠遠地生活在一起。
接著那些男人出現了。
他們並不是警察,不是社工,也不是罪犯--至少威爾這麼認為。他們不願告訴他他們到底要什麼,他努力地想把他們打發走。他們只和他母親說話,她的狀況馬上就變得更糟了。
威爾在門外偷聽他們的對話,一聽到他們談論他的父親時,忽然覺得呼吸急促。
這些人想知道約翰•帕里到哪裡去了、他是否有送任何東西回家、她最後一次得到他消息是在什麼時候、他是否和任何國外的使館聯絡。威爾聽到母親變得愈來愈苦惱,最後衝入房間叫這些人離開。
他看起來是如此地窮凶惡極,即使他年紀很輕,兩個男人卻沒有取笑他。他們可以輕易地將他擊倒,或用一隻手將他壓制在地板上,但他卻無所畏懼,他的憤怒激烈又致命。
他們離開了。當然,這段插曲使威爾更確信自己的想法:他父親在某地有了麻煩,只有他可以幫他。他的遊戲變得不再是孩子氣了,他也不再公開地玩這個遊戲。這已成為事實了,他必須要讓自己變得不可小覷。
不久後,那些男人又回來了,並堅持威爾的母親告訴他們一些事。他們趁威爾在學校時來訪,一個人在樓下和母親說話,另一個人則在樓上搜查房間。她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威爾那天比較早放學,當下逮到了他們。威爾氣得怒火中燒,那些人就離開了。
他們似乎知道他們不能找警察,擔心有關當局會將他母親關起來,但他們變得愈來愈堅持。最後,他們趁威爾到公園去接媽媽回家時,乾脆來個闖空門。母親的狀況愈變愈糟,現在她相信自己必須要碰觸池塘四周、每張石凳上的每塊石板,威爾幫她使這個儀式進行地更快些。當他們到家時,正好看到那些人的汽車消失在小街的盡頭。威爾一進門後,就發現他們曾徹底搜查過屋子,也翻遍大部份的抽屜和櫃子。
威爾知道他們在找些什麼。那個綠色的皮盒子是他母親最珍貴的寶貝。他永遠也不敢偷看裡面的東西,他甚至不知道她把它放在哪裡。但他知道裡面放些信件,他知道有時她會閱讀它們,然後開始放聲大哭,這時她就會開始談論他父親的事。威爾猜想這就是那些人想找的東西,他知道自己必須要開始行動。
威爾決定先替媽媽找到安身之所。他想了很久,他們沒有任何朋友,而鄰居早就疑神疑鬼的了,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庫波太太。一旦母親平平安安地待在那裡後,他可以回去找出綠色的皮盒子,看看裡面到底放了些什麼;然後他會到牛津去,或許他可以在那裡找到答案。那些人來得太快了。
現在他殺死了其中一人。
警察很快地就會開始追捕他。
嗯,他很擅長不引人注意。這次,他必須要比過去還要更努力地「不引人注意」,能維持愈久愈好,直到他找到他父親或那些人先找到他。如果他們先找到他,這次他不介意會殺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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