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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請了長假,偕妻到東馬、汶萊旅遊,九月廿日搭機返國,旅途的勞累,當晚一入睡就是好眠一場,未料沒幾個小時一陣驚天動地的大地震,把什麼好夢都震醒了。
地震來時,妻子跌落床被震摔破的酒瓶割傷,來不及包紮,一家四口就逃到文化中心後面空地呆坐著,等著地震驚悸什麼時候能過去,好事的鄰居到處查看,陸續就傳出附近一街之隔豐原市向陽路永照大樓倒塌、聯合市場二樓在地震後變成一樓,車上收聽緊急播報,大地震震央在南投集集,同時也訪問到台中縣政府官員,但傳來是台中縣災情並不嚴重。
當時我想到的是,天色一亮就整裝出發到大甲,看看有無重大災情,早上七時,在家中整理破碎瓶瓶罐罐及倒地不起的電視機,就接到召集人張柏福的電話,由於東勢主跑同仁林宛諭請婚假,特派員指示「災情慘重」,由我代跑東勢立刻出發前往豐勢路教師會館及東勢林場採訪,我想在颱風、豪雨等災天災,東勢一中向風平浪靜,災情應不如豐原慘重,結果情況比想像中的嚴重許多。
可能早有定數,出國前車子送修,急忙中只有騎機車上路,到了豐勢路教師會館時,就覺得大事不妙了,會館下面坡地走山、房屋幾乎都全毀,拍完照片後,繼續往前行到豐原市與石岡鄉交界的朴子口,發現豐勢路一邊隆起四層樓高、一邊塌陷,就是典型的地震斷層,兩邊房屋就在大地撕扯間,像被揉爛的麵糰散癱一地,連人都過不去。
我的目的地擺在傳出已倒塌的十四層東勢王朝大樓及東勢林場,且傳出來的消息是王朝大樓死傷不計其數、林場農業推廣大樓倒了,有遊客三百多人受困、二人死亡、一人還被活埋。
以自己在東勢區跑了近十餘年新聞,心想應可找到小徑繞行,但灌溉渠道都已受損,根本無路可通,最後還是在附近災民指引下,請人幫忙推著機車繞行已被震得支離破碎的廢棄東勢鐵路支線改建的綠色走廊,才繞到石岡,卻又碰上崩塌斷裂的梅子陸橋,顧不得危險強行穿過,平時豐原、東勢間約廿分鐘的車程,因為地震無情撕裂路面,花了近一個半小時才抵達,途中不少民眾推著機車摔得人仰馬翻。
好不容易到了東勢三民街王朝大樓,災場中只見五棟合併集合式大樓,一至七樓已坍陷地底、七至十四樓癱倒在地,現場可說滿目瘡痍、怵目驚心,大樓內住了五十八戶,死傷難計,災情只有一個「慘」字了得;回想剛進報社第三年調至瑞芳跑新聞,碰上的礦坑災變,也不及此次震災的十分之一。
更可怕的東勢街豐勢路、本街、東蘭街、東關街等,只要是「土角厝」,都夷為平地,行進粵寧里東蘭街,高樓大廈也如骨牌式連環倒,家家戶戶驚悸悲傷,悄聲打探災情,但大家都不清楚,只能用死傷「不計其數」形容,原本在勢林街設置的白鶴亭停屍所清晨就爆滿,鎮公所緊急借用東勢林管處毛球館當停屍所,傍晚時分又回報屍體停滿了。
東勢鎮農會醫院更在一天中接到近四百名震災受傷者,其中多數送醫途中就不治,屍體也擺滿醫院地下室,在初步確認震災死亡人數,我都口默唸佛號才數得下去,一天下來可說都在屍體與斷路屋塌危樓下採訪,也忘了餘震危樓隨時可能倒塌的危險,甚至前進東勢林場時,機車輪胎陷落斷裂路面,摔落泥濘都不覺得痛向林場工作人員借了一套衣服就繼續採訪,因為一切災難,都不及東勢震災劫難的萬一,我想其他災區同仁,也有如此經歷。
連續在東勢區穿梭十餘天來,採訪災區的同仁都熬到凌晨一、二時才回家,身驅疲累,但都比不上九月廿一日凌晨一時四十七分的大地震恐怖夢魘,震災處理已告一段落,每拿起東勢災情統計表,六萬餘人口的東勢鎮,大地震就奪去近三百條人命,內心的驚悸就難以平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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