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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一日凌晨尚未熟睡,就被震醒;也沒想到十幾個小時後,我已開車到了豐原,進入災區。接下來五天,時而豐原,時而東勢,東入中橫,南向大里;在陌生的路上,看著救災,面對山崩,走過原本熱鬧但如今死寂的山城東勢,聽著曾經幸福但現在破碎的淒慘家庭,短短五天累積著難以忘懷的畫面,在一生中都抹不去的刻痕。
九月廿二日下午,搭台中縣政府車到東勢鎮東勢王朝現場,軍方人員手拉手形成人牆,禁止救難以外任何人進入,我站在距離大樓最近的人牆外等待,時站時蹲,小歇休息,換著輪流發麻的雙腳;突然聽到一名剛從大樓裡面出來的救難人員在我身後向其他隊員說「看到一個,還在裡面坐著,老神在在!」
看著剛才那人爬進去的傾倒窗戶,心想就是那個沒錯,先找到一個距離可能抬出生還者最近窗戶的地點,站在二個軍人牽手前等待,看著電鑽、鐵棍、電燈等工具往大樓裡送,又看到救護車向後倒退,二名護士站在一旁調整著點滴,不時拉著擔架上床單,檢查相機,調好焦距,瞄準好可能出來的窗戶,一名男子在救難人員扶持下在窗口出現,我早已調好鏡頭,按下了一張。
離開東勢王朝,一路走一路攔車,一輛台中縣政府車輛停了下來,但東勢往豐原道路塞車嚴重,先往卓蘭再轉入往后里的山間小路,沿路塵土,不見燈光,我感謝他們熱心在晚上八時把我送到豐原辦公室。
九月廿四日進入中橫,一直開到距谷關只有約八公里路上,因前方清理路中落石而停下,警方估計再半小時即可搶通,心想雖已有少部分民生物品由空中運到谷關,但在道路搶通後,我可能是道路通後第一個開車進入谷關記者,眼望群山,突然間地開始搖晃,已在車外的人向距山較遠的平地奔跑,我拿著相機,跑得比他們還快,目的是要跑在他們前面,趕快回頭拍一張背景是山崩,大家死命跑的照片,但大家跑了一段就回頭望著仍在落石的山,我的照片也只拍到大家回頭望山的鏡頭,覺得好可惜,但隨後拍到工作人員快跑離開崩落區的逃難鏡頭。
隔天再度上山,昨夜再度山崩封路,三時卅分才通,一路衝到谷關,找了三家溫泉旅館業者詢問,他們對於能有記者到達感到驚奇,我說路剛打通才能進來,幸運得很。
開車續行,看到路旁人穿的制服,知道是公路工程人員,就停車詢問路況,對方說得很清楚,也帶我去看崩落最嚴重的山坡,拍了照片心中高興得很,但好景不常,開到方才來時的崩落地點,再度封路清理落石,又清理了二個小時,待恢復通車開回豐原已近八時。
廿六日到大里市跑台中王朝,大里市停電,沿路向台中市開,整條路除了車燈,一片漆黑,看到路旁有派出所亮燈,搬著電腦到派出所說明來意,找個位置打稿,但稿子打完了卻沒有自動電話可傳,在謝了他們後繼續開車,一直到台中火車站前,才看到二家較大旅社。
車停在旅社前,走進去向旅社人員說明來意,希望他們借我電話傳真,至於費用我會多付,但對方卻說「經理不在,我們想幫你,但卻不知怎麼算電話費?少算了不行,多算了又不好意思收,所以請你到對面先問一下,如果對面不讓你用電話,你再回來,我們再想想辦法」。他們的意思很清楚了,我就去了對面,對面還很幫忙,用完了我問他們說多少錢?他們也說不知道,我說我用了約三分鐘,就給他們一百元說聲謝謝!
幾年前在苗栗當駐在記者,造橋發生火車自強和莒光號擦撞,卅多人死亡,想起當時搶救現場,看看如今地震災情,想到電影中的災難片;但這可不是電腦合成,這裡每一個畫面全是真實血淚,不知多少個故事在短短幾秒內發生,然後結束,不可知的天災改變了不知多少個家庭,牽動多少人生,歷歷在目,永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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