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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嘉義看震災
聯合報/葉長庚

九月二十一日凌晨天搖地動,嚇得不敢睡在屋內,當下直覺災情鐵定慘重,熱線不斷和市長張博雅保持連繫掌控嘉市災情,一邊和郭特派及跑警政的俊傑兄不斷連繫,獲知俊傑兄已將嘉市災情以最快速度發完稿,接下來收聽廣播新聞,心情隨著災情逐漸往下沉;一夜未眠,天亮後,我意外地投入南投災區,見證這場百年大災難。

接獲通知支援南投竹山已是上午十時,郭特派還告訴我「南投記者幾乎都失去連繫」,為災情感傷,更為這句話沉重,內心不斷為南投同仁祈禱,「千萬不要……」一路上從竹山飛嗡嗡急鳴飛奔出來的救護車,更讓自己不由自主重踩油門,幾乎以時速一百一的速度往南投飛奔,連紅燈不得不一路闖了,十多年前到竹山跑太極峽谷山難的心情乍然浮現,只是這一次到竹山更心急如焚,一來想立刻掌握狀況,二來想獲知南投同仁是否平安,偏偏南投電訊全部中斷,電話不通、大哥大、呼叫器都失靈,心急油門更急,把自己當開救護車的司機,一路衝到南投,只為了想立刻獲知答案。

一入竹山,一片廢墟景象,心情頓時墜入谷底,比想像中災情更慘,餘震不斷,沒人敢到屋內休息,公園、學校、廣場到處是避震的災民,我立刻趕赴過去跑竹山的老將陳紹聖兄家探視,發現紹聖兄住家平安,為他慶幸不已,但人去屋空,心想紹聖兄應該已衝上火線,當下收拾心情,投入「戰場」。

說「戰場」還不貼切,應該說是如戰後的廢墟,倖存的災民,眼眶中滿怖驚恐與淚水,在玉山新城的災區,滿目瘡痍,受難者家屬呼天搶地,這些如被戰火催殘過的悲悽場景新聞中已有報導,不再贅述,倒是在災區搶新聞,一整天沒喝一口水和口糧,實在是沒心情也沒水喝(怎好意思和災民分水喝呢),自己也活像個災民。第二天起看著年輕的阿兵哥從廢墟中搬出罹難者遺體,一具一具就在豔陽下曝曬,一整排慘不忍睹的景象,令人鼻酸。

震災後最悲情的三天,唯「慘」和「亂」字差堪形容,因電訊完全中斷,所有作業萬般艱難,有時為了打一通電話,得開快車到雲林縣林內鄉連絡,全要靠自己克服;我在如波浪般的斷層帶衝上衝下,為了採訪交通完全斷絕的鹿谷鄉災情,在柔腸寸斷的山路上,有路開到沒路,直到「碰壁」為止,震壞了避震器事小,隨時也有可能摔下脆弱路基的邊溝或駁坎,但當時幾乎有「人活著已是莫大的幸福」的感覺,看盡生命的脆弱與無常,一切的苦都不再是苦,自己雖非災民,但回到嘉義,看到一棟棟完好的建物,恍如隔世,幸福的感覺亦油然而生。

重回市府跑新聞,市長張博雅問我心得如何,要我向她和主管們「簡報」,我建議她組個團送錢和關懷到災區去吧!尤其建管單位、建築師和建商都該去看看,除了為死者悲,也該為活人造個安全的窩吧!願「偷工減料屋」從此絕跡,更願這場百年大災難,陰霾早日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