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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中心哭泣
聯合報/許俊傑

九月廿一日,南投集集發生百年來最大地震,周遭的嘉義市也發生五級強震,造成力行市場廿六間連棟四層樓倒塌,所幸只造成十人受傷,沒有人死亡,在忙了三天嘉義市災情後,第四天奉派南投支援,才見到天崩地裂所造成的破壞,也是一趟難忘的震災採訪經驗。

「九二一」大地震當晚天搖地動,我主跑的嘉義市也被震得很厲害,在落荒逃離居住的十四層大樓後,雙腳都還在晃動下,腰間大哥大及呼叫器就響個不停,很快就接到一大堆災情通知,我迅速趕到消防局,先掌握全市災情大要,並回報台北地方中心,不久在第二度餘震後傳出力行市場連棟房屋倒塌,有人死亡,十幾人受困,直覺災情慘重,因此直奔災區現場,守到六時天亮,證實只有十人受傷,無人死亡,才鬆了口氣。

回家梳洗一番後,又回到消防局,問清全市災情統計後,發了晚報,那時也知悉中部、北市、北縣等縣市災情慘重,死傷人數正快速增加,其中南投因位於震央,災情更加慘重,報社已迅速調派其他縣市記者支援災區,那時因嘉義市小有災情,郭特派員已派葉召集人長庚兄趕赴竹山,我被告知第二波支援部隊。

九月廿四日晚,長庚兄完成支援任務,我奉派接手支援,向長庚兄請益,他告知災區情況很亂,一些採訪工作全靠自己,心中回想到嘉義四年多,也經歷德安直升機墜山、梅山大車禍、賀伯颱風、瑞里大地震等災情,經驗應該足以應付這次採訪工作,準備一番後,深夜直奔台中市,廿五日向南投縣呂特派員報到後,負責國姓鄉災區,首要工作採訪九份二山災情,傳出當地有四十餘位居民遭兩座傾倒大山活埋。

到達後,據當地居民表示,九份二山疑為地震震央所在,當晚天搖地動,不僅山谷噴出大片紅光,隆隆巨響由四周直迫而來,隨之兩座山崩塌覆蓋山谷,山谷也好像造山運動一樣隆起數十公尺,因此原本一、二百公頃的山谷,頃刻變成兩座小山,四處可見屋瓦支離破碎,家具器物四散,就是不見人蹤,令人鼻酸不已。

採訪重點在搜救有無生還者,在幾波外國搜救隊實際探測後,認為已無生還者可能,且有十八人埋在二百公尺深的原山谷內,挖掘困難,救援無望,因此開始開挖原住在山頂或山腰的住戶,沒有被覆蓋那麼深的罹難者屍體,我一直隨著八軍團部隊的挖土機上山,沿途挖掘,直到傍晚才挖出三具,都是一家人,其中父親緊抱三歲大的女兒一起被埋土石中,這一幕最令我印象深刻,家屬悲慟的哭泣聲也令人哀戚,聲聲摧人心肝,只嘆天災不可預料。

只顧著採訪、拍照,忘了要在何處打稿、傳照片,因此快速離開,直衝草屯,結果遇到許多愛心公益團體及個人紛往埔里等災區賑災,車陣綿延數公里,加上往埔里公路有些受地震損毀,只能勉強維持單行道,心中之急如熱蝸螞蟻,到了草屯已八點多,顧不得吃飯,先找有電的小吃攤打稿,再找有營業,及有傳真機的便利店傳稿,忙完時已九時多,隨便吃一下,順便看看草屯的災情,深夜找塊空地,就在車內睡覺(地震後已在車上睡過多日,很習慣了)。

第二天,採訪重點放在其他災情、災區重建,以及災民如何過中秋節,結果上午又來了個六點八級的強震,災民及救難人員都驚慌不已,好在國姓鄉並未傳出任何新災情,只是北港溪對岸山壁不時崩山,巨大聲響挺嚇人而已。

第三天,原本要採訪前一晚下雨,住在臨時收容中心,靠單薄的帳篷過夜的災民如何度過,所幸國姓鄉只下毛毛雨,因此驅車在全鄉各聚落找其他題材,挖到三級古蹟糯米橋歷近百年大小災害仍無恙的新聞,以及國軍蓋六十頂帳篷供災民集中遷住,結果災民都不願住進白搭了等兩則獨家。

第四天,自行離開國姓鄉,到埔里、竹山等災區,遇上八軍團五四工兵群,原來他們在地震發生不到三小時,就接獲陸總部命令,以急行軍方式,直奔埔里,負責打通坍方的道路,由於效率相當高,幾天來打通往霧社、清境、奧萬大等地,讓近五千名遊客及當地居民得以出來或和外界連繫,接著在廿六日六點八級強震後,由竹山通往溪頭、杉林溪道路坍方,有數百人受困,他們又趕往馳援打通,由於題材不錯,又沒有人重視採訪,隔天見報八版頭題,當然又是獨家。

當晚,正準備到中興新村,與災民一同過夜,報社連繫嘉義支援同仁,只留下雷兄顯威一人即可,我則歸建,因此連夜返回嘉義,也結束這趟難忘,又感傷的採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