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到現在第一次碰到」九月廿一日凌晨一陣劇烈搖晃之後，一群人沒命地逃到廟前廣場，驚魂未定卻安靜不下來，許多人急著要描述方才被「震」到時的情景和感受，年輕人驚歎不曾遇過，老年人也說:「阮嘛是頭一擺。」

原來，大家都是第一次。進報社才四年多，卻已換過五個採訪轄區，跑過不少偏遠山區，由於發生天災的頻率較高，因而與「災難新聞」頗有緣，尤其去年四月調到南投縣之後，主跑水里、信義，每到雨季就得擔心土石流；上月十三日調來南投市改跑社會，沒幾天就碰上大地震。

隨著調整路線搬家，在市區租了一間套房住下，因空暇有限，一個人、一輛車，花了一星期才搬完並將屋內物品就定位，無奈天有不測風雲，兩三下強震後，剛布置好的「新房」變得面目全非，所幸大樓結構還算堅固，只有樓梯間牆壁出現幾道裂縫。

地震發生時，我趕緊撲向門邊，就快握上門把時，整個人幾乎被震倒了，半蹲著身子奮力移動步伐，好不容易拉開鐵門奔向樓梯間，看見樓梯口已坐著五六人，我跟著坐下，過了幾秒鐘又是一陣搖晃，顧不得身上僅著短薄衣物，大家很有默契地起身快跑下樓，到五十公尺外的媽祖廟前「避難」。 附近住戶扶老攜幼往廟前聚集，幾道手電筒光束交錯照射，隱約看見街道旁傾倒的機車及地面上的裂縫，眾人驚呼議論之際，又來了一陣強烈搖晃，逼著大家靠向廣場中央，或蹲或坐，人們暫停喧嘩，屏氣凝神觀望著。

「前面一棟樓房倒了」、「叫大家通通出來」報消息及指揮疏散的呼喊聲此起彼落，混亂場面摻雜著肅殺氣氛，像災難電影中的場景，尤其在天空被紅光籠罩之後，人心更浮動了；「敢是阿共打過來啊? 」被緊緊挽住手臂的阿婆問道，旁邊的年輕人立刻接話，「可能是火燒厝啦。」 經過消息靈通的居民打聽，得知是附近南投酒廠爆炸起火。氣氛稍緩和，我知道是該幹活的時候了，向旁人借了手電筒快步上樓，匆匆套上短褲、拎起相機、手機，奔跑在樓梯間時，不知是餘震搖晃，還是心裡作用，雙腿不聽使喚地顫動，覺得這趟路好漫長。 這絕對是天大地大的事，心想報社應正急著蒐集各地消息，搶發這則大新聞，但從特派員、召集人到總社，電話全部不通，試著打給其他同仁了解對方狀況，情況也一樣，真可以兵慌馬亂形容當時情景。

廣場上的男女老少，或蹲或坐，有人仰天凝望，有人低頭默禱，正是一幅「等待黎明」景象，我拿起相機按下快門，強烈閃光劃過，不少人引領張望，身旁一名年輕人對我怒斥:你卡差不多咧」，我楞了一下正想解釋時，身後的大樓管理員已先開口:「伊是報社的記者啦」，這名年輕人立刻陪著笑臉說:「真的哦，歹勢、歹勢。」「我以為誰這麼不識相，這時候還有心情拍照。」年輕人忙著解釋，還熱心地告訴我，隔壁舊街的土角庴倒了，有人被壓住。我向他道謝後往舊街跑去，到達傾圯的土角庴前，三、四名壯漢正在瓦礫堆上拚命挖掘，我小心翼翼地越過扭曲的鐵皮屋頂，站上瓦礫堆後猛按快門。

不久消防隊員與阿兵哥趕到，近兩個小時之後終於將受困的一對老夫妻救出，還好兩人都只是腿部被壓傷。我問一名消防隊員目前掌握的情況，他表示因為電話斷訊，不知那裡有災情，隊員們只好駕著消防車分頭繞行察看，情況一團亂。

我坐上消防車在市區繞了一圈，情況真的很亂，看到什麼拍什麼，酒廠的熊熊大火、街區的斷垣殘壁和龜裂隆起的路面，令人怵目驚心；凌晨四時卅分左右到消防局，省主席趙守博、縣長彭百顯都到了，從他們口中得知南投及台中兩縣災情慘重。

黎明終於到來，一群人在體育館前搬抬桌椅，布置救災指揮中心，一夜未眠卻毫無睡意，一名女性同業向我走來，看她直打量著我，這才發現自己身披背心短褲、腳踩拖鞋狼狽的模樣，回家換裝時望見一屋子凌亂，不敢久留，因為害怕餘震又來，更擔心錯過外面如荼如火展開的搶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