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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一台中記事
民生報/林上玉

套一句瓊瑤的愛情名言:「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加。」

九二一集集大地震發生當時,全台「震」驚,我還在日本東京,沈浸在前一天、迪士尼樂園歌舞昇平的歡樂心情之中,廿一日,也是自助旅行的最後一天,在錦系町的東武飯店房間內,打開電視,恰好播出新聞,頭條就是「台灣發生大地震,已知兩百多人死亡,中部通訊完全中斷,傷亡情形無法掌握……」,當下只有「晴天霹靂」四個字足以形容,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打電話回台灣。只想知道,家人好不好。

這時候,台灣的國際通訊完全中斷,一天下來,始終沒有撥通,回程飛機還為了等待日本救援隊,延誤一個多小時,面對如此陣仗,心裡焦急地想,台灣到底怎麼了。

回到桃園中正國際機場,海關體恤地讓所有旅客快速通關,查驗護照的人員,看了看入關申報單說:「聽說中部死傷很嚴重,但是連絡不上。」原本就很著急的我,更急了。

晚上十一時三十分,終於和家人取得連絡,還好,除了頂樓全毀,大家都平安。

放下擔心,心裡開始備戰,雖然一切狀況未明,但是很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有一場新聞硬仗要打。

回到家已經是半夜,雖然累,卻輾轉難眠,隔天清早馬上出發,從豐原到東勢,台中縣山線地區大走山,道路變形扭曲,原本平坦的路面,居然隆起好幾公尺,處處是倒塌的房屋、被壓壞的車子,車籠埔斷層帶經過的大樓,轟然倒下,山,就像是被揉過的麵糰,即使眼見為憑,還是很難相信,我跑了六年多新聞的好山好水,居然在一夕之間,變了顏色。

回到報社,停電!收拾東西,民生報台中採訪組全員移師台中市長榮桂冠酒店公關部辦公室寫稿。

兩天後,通往東勢鎮的路,終於通了,但是豐勢路大塞車,根本動彈不得,只好掉頭,回豐原市借機車再出發,一路上頂著黃沙土石前往東勢鎮,一路都是滿載民生救援物資的賑災車,以及載運大批棺木的貨車,對面車道駛過的,是一輛接著一輛的靈車,載著一個又一個破碎的家,此時,設在東勢林管處臨時停屍間,早就擠滿死者,曾經最熱鬧的本街上,幾乎沒有一棟房子是完整的,已無氣息的夫妻,還緊緊護衛著虛弱的兒女,救不了女兒的媽媽,哭著喊「不要救我」,傷心的畫面,深深刻在心裡。

震災之後,台中縣似乎又重回古早年代。由於災區持續缺水,一位媽媽戴著安全帽,在車水馬龍的豐原市圓環東路上,顧不得形象,和就讀國小的女兒蹲在路邊,用路面上冒出的地下水使勁洗衣服,一旁還有機車騎士帶著塑膠水桶,舀起不太乾淨的水,準備帶回家用,另一個好幾天沒水洗澡的阿嬤,無奈地說:「呷飽閒閒等地震,身軀都生鏽了。」

中秋節,新社鄉聯外道路搶通,擔心塞車,決定從台中市騎機車深入災區,聯合報台中縣特派記者陳秋雲還「搭便車」,就這樣,兩位「重量級」的記者,騎著九十CC的機車,遇到山路有坑洞、裂縫,就牽著車小心經過,一路沿石岡、新社、東勢災區採訪,天人永隔的悲情故事一幕幕,山城,用的是淚水舖路,機車,也很可憐。

這是第一個沒有中秋團圓氣氛的中秋節,月圓,人卻不能圓。

震災之後一連半個月,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絲毫沒有喘口氣的機會,一下子承受這麼多生離死別,又要冷靜地採訪、寫稿,不是件容易的事,倒是小朋友很快就走出陰影,看到同學,開心地形容「我家的地都裂了哦,房子也快倒了」,還偷偷告訴記者「隔壁的同學在河裡洗澡,還偷看女生」,住在帳篷裡的孩子,得意地「不必擔心會遲到了」,國中生可就不一樣,石岡國中教室裡,幾位女同學摺著紙鶴,與教室牆上「笑看人生」的標語,恰成強烈對比。

源源不絕的愛心,是賑災過程最溫馨的回憶,原來,台灣人不是這麼冷漠。更讓人感動的是,一位肝癌病患,堅持出院加入台中縣救難工作,救災結束,再回到醫院開刀,另一位東勢鎮農會推廣股的職員,震災當時,因為衝入災區成排的倒塌房屋裡關閉瓦斯,吸入過多一氧化碳,得了急性肝炎,膽,可能得割掉。

盡管災民中,難免有些刁民,但畢竟是少數,震災期間不斷上演的溫馨情事,足以讓人一生都覺溫暖。

震災後續的家園重建工作,還沒有結束,通往東勢、嚴重受損的東豐大橋上,掛著「台灣加油、東勢加油」的紅布條。這也是我現在,最想說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