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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記者,面對像集集大地震這樣的災難,其實心裡是很五味雜陳的!
對絕大多數實事求是,又肯在工作崗位上全力以赴的記者而言,平時就怕沒有題材,可以「吃」下大的版面,盡情的發揮,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全都呈現在讀者眼前。
那會是最教人亢奮、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也是新的一天再衝刺的動力來源。
但,集集大地震,徹底顛覆了這個原本深植於心中,根深柢固卻又教人深信不疑的信念。這個題材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寧可用一整個月的版面缺席,來換取它從未發生。
倒不是怕累,而是一種面對災區無以名狀的淒慘時,油然而生的無力感使然。相信每一個實地到過災區的人都會有相同的感觸。
但現實終究是現實,它就擺在眼前,逼得你無法不正視它的存在,且即使有再多的無力感,也必須全力以付。
誰叫我們是記者沒有逃避的權利!
九二一天搖地動過後,家裡牆壁多處龜裂,帶著家人奪戶而出,漆黑的夜色中,街頭滿是人群,這種景況還很熟悉,不久前的七二九全台大停電,不也如此?不一樣的是,這一次,街上的人群,多了恐懼與不安,預示著這一次的採訪任務,要艱鉅得多,只是一時之間,還察覺不到這一次是百年來台灣最大的一次地牛番身。
因通訊完全中斷,幾經波折終於摸黑找到和多數災民一樣流落街頭的特派員曾大年兄,透過廣播,我們初步獲得的訊息地震震央在埔里一帶,雖然南投災情尚不明朗,但台中縣市的災情持續擴大,已有多座橋梁斷裂,房屋倒塌,研判南投災情也不會太輕,當下就和特派員擬好了第一步採訪計畫,等天一亮,就往埔里出發。
台中到埔里是一段漫長的路程,但自侍對沿線道路路況頗為熟悉,四點半不到,天色依然晦暗,就驅車往埔里的路上出發,心想找一條路最寬、橋梁最少的路走,應該不成問題。
不料,在草屯通往埔里的中潭公路路口一帶,就遇到了隆起達二層樓高的地裂,從國姓一帶出來的災民說,裡面的路全毀了,只有用走的才能到達。這時心裡還癡心妄想著想從水里繞過日月潭轉進魚池再入埔里,但最後也因路況不允許,被迫放棄。而此時已足足浪費了近五個小時。
接近中午,餘震仍不斷襲來,災區通訊仍然中斷,來自災區各種未能證實的雜訊不斷,所幸從救災指揮中心的傷亡累計數字中,慢慢的理出了採訪的方向。
地震後的南投災區,真的不是一個「慘」字所能形容的,草屯鎮公所前的一棟磚造房子倒了,救難人員從倒塌的磚牆中,拉出一位頭顱破裂,腦漿四液的獨居老人。南投市振興里一對夫婦和兩名小孩被壓在瓦礫堆下,救難人員趕到時,小孩證實已經死亡,但夫妻倆還有聲息,只是到中午,搶救機具仍無法送達,搶救人員眼睜睜的看著這對三十歲不到的年輕夫婦,嚥下最後一口氣。
中寮鄉永平路,可說是震災中受創最嚴重的地方,一條路短短二、三百公尺,罹難人數超過一百人,但仍有不少人埋在瓦礫堆下,未被挖出來。
災後第四天,中寮己開始傳出陣陣屍臭味,當天為採訪南華管理學院生死學研究所女研究生李慧仁,在災區協助料理罹難者後事的感人新聞,再次前往中寮,在災區短短待不到半個小時,作嘔不下十餘次,怕在小女生面前出糗,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快速採訪完,躲在一處無人的廢墟牆角,將胃裡的東西一次清光。
之後,災區情況逐漸明朗,軍方及民間搶救資源不斷挹注災區,令人興奮和沮喪的消息,交雜著從災區傳出,綜合性報紙以人海戰術和優勢的版面,紛雜地大小通吃。這時我們警覺到,如果隨著綜合性報紙起舞,即使同仁跑斷了雙腿,也勢必無法討好。
因此特派員提出主題性報導的採訪策略,緊捉住災區的脈動,扣著民生性的主題,一天給讀者一道與眾不同的「菜」。每天發完稿後,同仁根據災區蒐集回來的資訊,擬定隔日搶攻的主題,輪流指定二到三位同仁負責,其他同仁再俟機出擊,搶攻可讀性高的新聞。
在這種策略下,農業損失、災區學校受損及復學策略、全國電力調配、工商業損失復舊情形以及公路交通修復的進度,我們都跑在各報前頭。而諸如張景閎小朋友獲救等重大新聞事件,同仁們也都做了最好的發揮。
就這樣,中部採訪組同仁,無人喊累,足足撐過了兩星期,相較於其他採取人海車輪戰術的綜合性報紙同業,本報中部同仁的體力和敬業精神,都在這場地震採訪戰中發揮得淋漓盡致,這場戰役下來,我們不敢說打了一場絕對的勝仗,但至少對中部同仁而言,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光榮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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