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塔斜了。
文武廟爛了。
日月潭碼頭碎了。
不論從哪一條公路進入日月潭，不消片刻就都能驚見日月潭鮮明的傷痕！
就算化身成一縷山嵐由空中飛入日月潭，只見光華島裂了，玄奘寺坍了，涵碧樓與蔣公行館劈做了兩半，各自魚爛一方，想找到舊識而安然無恙的一點，須臾之間就也失望了。
九二一大地震的日月潭，好像碰到警察的流動攤販，呼嘯一聲，捲起滿地的山光水色就跑了。
有的角落它收得徹底。
日月潭教師會館，就整個被收走了。如果家裡箱底還有日月潭的風景明信片，那張教師會館的，把它留著。那上面的樓台窗堂，楊英風的壁畫雕飾，種種種種，全已消失了。有的角落它收掉大半。
碼頭老街 沒幾間完整屋
環抱日月潭碼頭那條老街，就收得只剩下沒幾間完好的房屋了。不管這條老街留在你心中的回憶是卅年前的、廿年前的、十年前的、甚至兩個月前的，不管這條老街留在你心中的回憶是和小販討價還價、是選購一把俗氣的玩具弓箭、是髮廊中洗頭髮、或是彎著腰觀賞飯店魚缸裡的「總統魚」，請把這些回「護貝」在你心底，以免再來這條老街看一遍走一遭時，它整個變了樣，褪了色。
不願相信日月潭大震之後變得這麼大這麼糟，決定環湖再細看一回，這次找了水里日月潭畔土生土長四十多年的陳月娟嚮導，由她來次震前震後的比較。結果一路只聽陳月娟「哇哇」駭叫，「損失慘重」！「坍太厲害了」！「好可憐」！「好可怕」！「三年不能恢復」！「完蛋了」！「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真的很後悔找她帶路。太吵了。
孔雀沒事 但有遊客嗎？
先到玄光寺，裂開了。循石階爬上慈恩塔，小路中斷木當道，登了頂後，驚見全塔略向右傾，塔下一地碎片殘骸，塔前副樓成了危樓。轉到玄奘寺，更可怕，牆崩地裂，寺前小店全關，三條野狗，寺內林木森森，野鳥在裡面叫，沒人敢進。德化社，「災情嚴重，很多房屋裂了。水位下降，原本由我們飯店房間一伸手即可釣魚，現在下面是土。」哲園總經理吳德旺說。
孔雀園，「土坡塌了，倉庫壞了」，「孔雀沒事，但有遊客嗎」？管理人員沈依萱，說完走了。轉個彎就是文武廟。站在廟前深深裂開的公路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進進出出的看、東奔西跑的看，偌大的廟、廟前的景聖樓大飯店、小商店、臨潭遠眺的觀景台，這整個「社區」都爛了。
觀光飯店 倒的倒壞的壞
「這裡暫時停業，房子壞了一點。」中信日月潭大飯店黑黑的廊下坐著三位日月潭派出所的警員。「日月潭一共九間大飯店受損很嚴重，其中九龍大飯店最嚴重。」
什麼最嚴重？一轉過文武廟和中信日月潭大飯店，看到九龍大飯店整個塌了，夷為平地！殘柱上被人噴了「可憐喔！」幾個大字！
而後是日月潭碼頭和涵碧樓圍繞的這一圈不知多少台灣人的「夢裡鄉關」明潭舊區。
走進去，天廬大飯店、鴻賓大飯店、水沙蓮觀光大飯店、碼頭飯店、明湖餐廳、涵碧樓、日月潭教師會館、鑽石樓大飯店，只見倒的倒、壞的壞。
環湖公路 到處都坍方
一片殘破。有的完全消失了。
完全消失的明湖餐廳，地震時還壓死了一位地方要人的親人。如今廢墟癱在碼頭邊上，遙望著也殘廢了的光華島，遙望著遠方山頂的慈恩斜塔，頂著向它傾斜的涵碧樓蔣公別館，俯視無人的遊船。
「沒生意。」不死心，災後仍然開著店的舊區入口「日潭小吃館」，老闆娘林素珠說。
「我朋友的店也關了，逃走了。」陳月娟指著小吃館隔鄰的一家山產餐廳說。
日月潭環湖公路，到處都是坍方，好像群山被地震嚇得伸出了一條又一條小舌頭。
「慈恩塔上的珠珠也被震掉了。」涵碧樓大飯店副總經理莊政龍說。
【1999/10/03/聯合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