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球有無數雙眼睛，透過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去「感受」台灣人藉著淚水的表情，呈現他們在「九二一大地震」遭遇世紀之痛時，南投縣仁愛鄉親愛村村長許源豐說：「大官們，請你們到我家住一晚，就能明白我們為什麼會痛、心裡會恐慌。」
標高一千公尺的仁愛鄉親愛村，是每逢奧萬大賞楓季節才會被提起的泰雅族部落，九二一大地震後，全村近三千人一概露宿菜圃、操場及街道。入夜後，深秋的露水立即濕透棉被；除面臨斷糧之虞，對一個並無重大災情的部落，又為何寧願感冒也不願住進屋內窩在暖和的被裡？
凌晨伊始，地震擠壓房子的聲音嘎嘎作響，屋內的人下意識的往外逃竄，對面的山頭因為地震，滑落的土石「沙沙沙」奔入湍急的濁水溪。
昨天從凌晨到早上六時，從睡夢中驚醒奪命而逃的「有感」地震，多達十七次，隨著有感地震次數的增加，屋子內的人神經愈來愈緊繃，根本無法安心的再闔眼，直到雞啼天明。
許源豐說，任何一個人，只要在震央所在地最嚴重的地區住一晚，不必多說，就可以感受到民眾為何會怕、心裡會痛，又為何紛紛跑到戶外去「露營」。
「這樣的地震跟九二一那天相比簡直是小兒科。」仁愛鄉民代表馬義勇說，九二一那天凌晨的地震，陸地好像在「跳霹靂舞」，人都站不穩，往後幾天的餘震，就像「扭扭舞」，左右扭一下就停了。不過嚐過霹靂舞滋味的馬義勇說，「我們已經沒有膽去承受四、五級的扭扭舞了。」
地震也帶來親人生死永隔的痛。許媽媽在去年失去深愛的丈夫，九二一大地震讓她嘗到喪子之痛。沒電的夜裡，她從收音機聽到在埔里念書的唯一兒子住處倒塌，天一亮，她冒著被落石砸死的危險要到埔里找兒子；平時遊客如織的奧萬大風景區公路，如今坍塌，幾乎寸步難行，仍然擋不住慈母焦慮的心，到了埔里，找到了兒子的屍體，許媽媽已不知道要不要回「家」。
因為救援步調的紊亂無序，救援及被救援的人是另一種「心痛」。從南部前來馳援的一百五十名醫護人員，凌晨一時許就來到南投救災中心，一直到翌日中午，一百五十名醫護人員仍在救災中心的一隅，等候差遣。
許源豐說：「政府在災後救援的應變能力，簡直比九二一大地震還亂。」
幸福或許對每一個人的定義不同，但對九二一大地震後去「露營」的台灣人而言，幸福應該就是活著。
【1999/09/25/聯合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