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縣國姓鄉南港村與中寮鄉交界的九份二山東側，有十二戶人家沿著菲菜湖溪居住。集集大地震時，九份二山轟然滑落，溪谷整個填高達一兩百公尺，這些農家約有四十人被埋。這兩天重型機械陸續抵達救援，昨天初步挖出農婦陳淑珍及她的兩名外孫。
這次「走山」，整個改變原先的地形地貌。標高一千一百七十四公尺的九份二山崩下數以萬噸計的土石後，東側只剩光禿禿的大面斜壁，有個青心石的岩脈祼露出來，另一個嚴重的問題是，菲菜湖溪被大量土石阻斷，已經形成一處小湖，深度並且持續增加中。
「你現在站著的地方，是以前的空中！」爬了大約四十分鐘後，四十三歲的邱南州說。他平常就在谷中工作，兩年前房子被颱風摧毀，他只好搬出去住，沒想到這回連工作的地點都沒了。他說，那天夜裡，突然「轟、轟、轟、轟」四聲巨響，接著就開始走山了，「我阿姨的孩子宋鴻炮也在下面，實在太慘了。」
此地農民從日據時代就開始在此種植梅樹為生，後來則是大量種檳榔，幾十年來過著寧靜的生活，沒想到突然遭到浩劫。五十歲的劉森好指著一棟扭曲變形的鐵皮屋說，那是她的房子。原先在那裡？她遙指光禿的山腰，在那裡。為了增加收入，她和丈夫張坤南外出打零工賺錢，家裡只有女兒張玉芬及兩個外孫女，幸運的是，雖然整個家從山腰滑動了一公里以上，全家人竟然沒有傷亡。
「我和先生打工不在家，我女兒帶著外孫女睡在二樓，」劉森好說，「地震發生後，房子就隨著土石滑過來，如果她們睡在一樓就慘了。」張玉芬等到房子停止動了之後，摸黑爬出來，她以為還在原處，於是帶著女兒坐在外面直到天亮，這才發現整個家園完全走了樣。她們母女是谷中居民的唯一幸運者。
然而張坤南的哥哥、六十三歲的張增南運氣就沒那麼好了。他和弟弟一家比鄰而居，等他於次日想回家時，他的妻子陳淑珍及暫住家裡的兩名外孫及外孫女都已經被埋在遠遠的土石裡了。昨天上午，救難隊以怪手將妻子及兩個稚齡外孫挖出，外孫女則尚未找到。
九份二山的走山以兩種方式奪人性命。住在山上的，除了張家的鐵皮屋較輕而能「浮」在土石上方「走」之外，多戶房舍整個被滾滾土石絞得不成形，然後被埋；住在谷中的人家，則是被埋在一兩百公尺深的土石下方。
卅五歲的徐而達，成家之後就搬出九份二山半山腰長石巷的家，但是他每天仍然回去，和父親共同管理七甲多的梅園、檳榔及上千盆的國蘭。那天地震之後，他念及雙親，趕快回老家探視，但是才走到半途，路就不見了。
他強忍悲痛和其他人設法爬上橫七八豎、高達百公尺以上的土石堆，設法先救人，張玉芬母女就是他們救出的。
徐而達沒多久就看到兩大叢竹子，這不就是原先在屋後的竹子麼？接著他看到許多蘭花盆及蘭房的扭曲管柱，也看到長著青苔的巨石，這都是他家院子裡的景致，不過原先井然有序，現在卻好似有巨靈掌惡意胡抹一把，整個打翻。後來，他在土石下方見到父親才蓋了兩年的屋頂一角。父母和他，已經天人永隔。
高聳的土石堆上，到處都是傾倒的檳榔樹及梅樹，有些梅樹的樹幹直徑達三十公分。有個香蕉園居然整整齊齊地隨著一棟新的鐵皮屋滑了一公里多，鐵皮屋什麼都是新的，新熱水器、新噴霧器、新電視、新搬運機，可是如今已扭曲變形。
「這底下，還埋了很多人家呢，」一位南港村守望相助隊員說，特別是羅家兄弟羅應良一家七口、羅應堂及羅運順三家大約二十人，全部慘遭活埋。
四十七歲的許淑源說，他星期日帶母親許黃金燕回長石巷老家，沒想到隔了一天就出事，現在母親在那裡他都不知道。
昨天上午及下午，分別有捷克及西班牙的搜救隊赴南港村救援，雖然帶著器材及救難犬抵達現場，沿著四十五度角的土石坡也往上爬，只見一片狼藉的現場，但都束手無策。
重型的怪手，於下午陸續抵達，總共九輛以上參與搶救。不過南港村長林東漢及國姓鄉代會林福豐副主席最擔心的，還是逐漸擴大的小水庫，全國土木技師公會全聯會理事林四川說，阻斷水流的是土質鬆軟的土壩，因此潛在危險不可忽視。林東漢已要求村民疏散。
【1999/09/24/聯合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