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矛 西漢 1956年長沙沙湖橋出土 長18.8厘米　　 淡綠色，半透明。矛尖及兩刃圓鈍，中脊起棱兩側有血槽。柄呈圓柱狀，中部凸起一球形，器表有明顯打磨痕跡。 兩儀文化提供

我的博士論文是利用新出土文物重寫中國經脈學說的源流史。王馬堆醫學、養生文本共十五種是我較早接觸的一批史料。佚籍的內容有灸法、藥方、導引、祝由等業已失傳的技術，包括了古人對長生的追求、對衰老的抗拒與對身體、宇宙的想像。我常讀其書，每每愛不釋手。

馬王堆醫書包括房中書七種。它有以下幾種內容：1、「樂而有節」的性技術；2、處理性交、生育所產生「污穢」（female pollution）的技術。傳統醫學「婦」、「幼」尚未獨立成科之前，這方面的知識基本上集中在「房中」；3、美容方；4、媚藥與媚術。如果房術以性技術為其主要核心，則包括行房之前求愛、求悅方術及之後生育婦幼養護的技術。以下，我略討論馬王堆房中書「老」的概念。

如何界說老或老年呢？馬王堆房中書論「老」的章節約十餘處。在《十問》中即有「君必貴與身俱生而先身老者，弱者使之強，短者使長，貧者使多糧」的論述，這裡的老、弱、短、貧都是指生殖器官的生理狀態。馬王堆房中書一直反覆在問：為什麼生殖器與人體器官同時誕生但卻最先喪失功能？早衰曰「老」。

此外，《養生方》記載了「老不起」與「不起」的藥方。「不起」指的是陰痿（或陽痿）的疾病。此處的「老」不一定是生理的年齡，而是早衰無法人道的象徵。

《天下至道談》對「不起」有嚴格的界說，「怒而不大者，肌不至也；大而不堅者，筋不至也；堅而不熱者，氣不至而用則痿，氣不至而用則避」，意思是說：陰莖勃起不大是肌氣未到，大而不硬是筋氣未到，硬而不熱是神氣未到，這些狀況不可強行交合、勉予行房。房中家稱之為「痿」或「避」，都是「不起」、早衰的原因。所以，《天下至道談》又說：生殖器「其居甚陰而不見陽，猝而暴用，不待其壯，不忍兩熱，是故亟傷。」因此，性器雖與人體其他器官同時產生，但卻最早衰老、喪失機能。這裡的「老」是說陰器本身。

但一般養生書（包括醫書）往往以四十歲人生之大界，《天下至道談》論及人「行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五十而起尾衰，六十而耳目不聰明，七十下枯上脫」，換言之，四十歲以後人生理一路走下坡。唐人孫思邈《千金要方•房中補益》進一步引申；「人年四十以下多有放恣，四十以上即頓覺氣力一時衰退」，「故年至四十，須識房中之術」。四十大限，大概算是進入了老年。

馬王堆房中書內容美不勝收，實在太吸引人了，上述論「老」的篇章只是信手拈來。一九九六年五月，我拜訪長沙湖南省博物館，承副館長陳松長之美意，我得以見到國之瑰寶、簡帛之原件。今年我終於在台北看到這批文物了。

【1999/12/08/民生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