黥面人瑞張春妹是兒孫心中的寶。 林宛諭／攝影

一百零二歲的泰雅黥面老人張春妹去年受總統之邀與其他黥面老人到總統府參觀，並應邀到大飯店吃飯，過慣山中歲月的老人家，還赤著腳踏進飯店的地毯，她說，山中的野菜、野肉比大飯店的菜好吃。

說到張春妹到台北市與總統會面的盛事，家人興奮的拿出黥面老人與總統李登輝的合照，不過他們說，張春妹年紀大了，一開始還搞不清楚是要和國家元首見面呢，只是順從的讓家人陪著到台北」觀光」。

張春妹的小兒子張坤海透露一件老母親的糗事，他說，張春妹不僅是第一次見到國家元首，也是第一次到大飯店吃飯，由於平常在山中常是赤著腳，不習慣穿鞋子，大家匆匆忙忙的到了飯店後，才發現她只穿著黑色襪子，鞋子不知道掉到哪裡了，還好那天張春妹是穿著長裙，露出黑色的襪子乍看之下，還以為是鞋子才」矇過去」，不致於太失禮。

泰雅族人黥面是一種光榮、美麗的象徵，張春妹因為是黥面百歲人瑞應邀會見總統，但她少女時期為了要黥面還得躲著日本人，因為日據時代日本人禁止原住民黥面，大人將十二歲的她藏起來黥面，小小年紀的她怕痛哀哀叫，但大人卻告訴她，你不黥面，以後就沒人要娶你。

以前泰雅族人得躺上一整天接受黥面，而且一層一層慢慢的刺上去，看得出張春妹年輕時是個大美人，一聽到別人誇她，老太太也幽默的說」你怎麼知道我以前是個美人，要追求我的人可是得排上一大排」，逗得兒孫笑成一團。
十五歲就結婚的張春妹結過兩次婚，她說，以前婚事也都由父母決定，父母幫他選擇丈夫的條件就是會打獵、很會工作的男子漢，不過他的第二任丈夫上山工作卻掉下山谷死掉了，那時小兒子才一歲半。

認命的張春妹說，年輕時候沒什麼時間想到要哭，因為得一直工作才能養活孩子，張坤海說，以前的衣服都是媽媽親手做的，穿上兩年都不會壞，比較麻煩的是麻織的衣服若被大雨淋溼，沈甸甸的跑都跑不動。

早期原住民自己種麻、剮麻、製作麻線再織成布，那時白天爬山路上山種小米，睌上張春妹也要工作到很晚，為孩子織衣服，她說，常在山上跑來跑去，也許是現在身體還不錯的原因吧。

張春妹也經歷過原住民躲日本人的巔沛生活，她說，那時原住民不想被日本人統治，都是男人護著婦女逃走，女人則揹著賴以維生的小米，翻山越嶺躲日本人。

張坤海還記得小時候一天只吃幾個蕃薯就可以了，母親也會採一些野菜來給他們吃，張春妹現在不喜歡吃肉，比較喜歡吃野菜，因為以前吃的都是山中野生動物的肉，她說現在的賣的肉不好吃，張坤海苦笑道，他們現在不能隨便捕捉野生動物，總不能冒著被關的危險獵野肉給母親吃吧！

不過孫子張繼順會煮稀飯的阿媽吃，他說以前曾到東勢鎮求學，都是阿媽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他也向阿媽學會醃魚、醃肉製作原住民美食。

九二一地震時，張春妹讓兒孫帶到屋子外躲地震，但她可能是年紀大了，感受不到地震的強大威力，還問兒孫」你們為什麼要帶我住帳篷？」，但她卻記得很清楚，年輕時的大地震很可怕，她說，那時大家都躲在外面，連續搖了一個禮拜，有時連煮飯都無法煮，因為鍋子的水會潑出來。

雖然村裡的人現在只要坐在屋裡，椅子一搖，大家可能會喊著「地震！」奪門而出，但因為感覺的敏銳度降低，張春妹似乎不太怕地震了，她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拔拔草、曬曬太陽，享受寧靜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