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李儀
泰雅族原名:
魯順•阿勇

民前十二年五月十七日生
桃園縣復興鄉泰雅族人,農,狩獵,曾任復興鄉基國派部落頭目卅年,早年隨父在角板山和北縣三峽一帶山區抗日。
家庭狀況:先後有五個太太,生育子女十二人,但有九人年幼夭折。
目前與八十二歲獨子勞順•魯順(李文俊)同住,子孫共有廿六人,五代同堂。
訪百位人瑞7
魯順•阿勇 固守山林的勇士

.楊志強

跨過了一世紀,曾帶著族人在桃園縣角板山殂殺日軍,並縱橫山野獵場的泰雅族基國派頭目魯順•阿勇,被喻為固守山林的勇士。
             楊志強/攝影
八十多年前,桃園縣復興鄉泰雅族少年魯順•阿勇,便多次隨父親阿勇•阿南和族人們在角板山一帶與日軍作戰,並翻山越嶺地」遠征」台北縣三峽,砍殺了十幾個日軍,父子二人所作的,只為保護族人賴以生養的山林家園,以及報復日軍凌虐族內婦女的惡行。
年輕往事,魯順•阿勇記憶已模糊,他記不起是由那個族人為他紋面,也記不起自己的漢名是「李儀」,更不知自己已活了一百零一歲,不過,山林裡的自由自在生活,他仍印像深刻,除了清楚記得曾有過五個太太,四十出頭被推選為頭目,也記得日本人殺不了他,但好幾次卻在狩獵中差點被野豬咬死,有一回深山獵鹿,人、鹿竟一起衝落斷崖而跌傷了右腳,掙扎了三天,才爬回部落。
膚色黝黑、塵霜滿面,自頭頂至下額有一道象徵「天、地」紋面的魯順•阿勇,行動已不便。在復興角板山上走過了一世紀,山中的一草一木、一嶺一谷,幾已融進了他的生命。細數著早期的阿姆坪到基國派風光,最教他懷念的是石門水庫未建前,這一大片山林野地,都是他和部落族人自由馳騁的大好獵場,也是他和族人共掘溝壕圍殺日人的戰場,「日本軍人在山上捉不到我們,白天,我們躲進洞裡,日本鎗砲傷不了,到了晚上,我們用打獵的山刀、鏢鎗,一個個殺死了他們」,百歲老人雖已重聽,言談也不再流俐,但用泰雅語談起這斷歲月,依然難掩豪情和得意。
六、七十歲以前,每當月明星稀,魯順•阿勇最喜歡的便是和族人們在林間庭院暢飲自釀的醇酒,趁著微醺,盡情高歌熱舞,但隨著復興鄉逐步現代化,一棟棟水泥房舍陸續興起,不但獵場消失了,山上原有的靜謚更已不再,老人的生活,也因而逐漸難以調適。
寬敝的大馬路和川流不息的車輛,雖為族人帶來交通上的便捷,但魯順•阿勇仍不以為然地說,「大馬路和那麼多車子有甚麼用,山上的猴子、野豬、野鹿,統統被嚇跑了,不見了。」
失去了賴以生活的獵場,魯順•阿勇表示,他只能守著父親留下來的二、三十公頃林地,和獨子勞順•魯順胼手胝足地辛勤開墾,種了些桂竹、芋頭、水稻、蔬菜,早期還飼養了幾群雞鴨,「那時候生活很好,吃的、穿的都可以自己種、自己織,後來就不好了,都要用買的,為了生活,有一些土地也被平地人買走了。」
比起從前,「現代」最教魯順•阿勇稱佩的是醫藥發達,他說,他們以前生病是吃土藥,受了傷也只是敷些山上草藥,效果不好,「我的五個太太生了十多個孩子,但只有三人長大成人,其他都生病死了」,不過,現代醫藥雖「靈效」,但老人也為年輕一代擔心,「他們愛喝酒,天天都要喝,身體不好,在山上不能跑很遠的路。」
看盡了山中嵐起霧散,已近風燭之年的魯順•阿勇,仍崇尚大自然風光,也因此,晚輩們雖在家裡客廳擺著一具電視機,但他幾乎從來不碰、也不看,九十歲之前,仍常獨自進入深山,獨自靜享山林的洗禮,緬懷已然消逝的山野風光,雖然融不進現代化生活,但他的精神生活依然豐富。
他說,老族人雖一個個走了,但陪了他一世紀的角板山仍然存在,山裡的猴子、野鹿、山豬、雉雞、飛鼠,也依然經常浮現在他的腦海記憶裡,他希望後代子孫們都能牢牢記著,泰雅祖先們守護的那一片山林,才是他們永遠的根,也才是人類的最重要生養源頭,絕不能妄加破壞。
老人的鄰居們說,魯順•阿勇是固執地守著這一片山林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