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丁開霖

民國前十三年出生,現年一百零一歲

住在台北縣中和市的丁開霖,使用四周滾金邊的名片,能自己搭公車到板橋市榮民服務處洽事,還經常幫鄰居打掃巷道。他在大陸有兩個太太,生了兩女一兒,在台灣又娶一妻,生三女一子。他的名片後面印著三句話:「長壽不如健康,健康不如快樂,快樂不如給別人快樂。」

訪百位人瑞64

丁開霖 前清武狀元的孫子

林松青

丁開霖和丁廖貴結婚四十年,講閩南語的太太,已完全聽懂先生的外省口音,她說:「聽慣了。」

林松青/攝影

民國前十三年出生的丁開霖,是前清武狀元丁宣榮的孫子,祖父功夫底子好,父親習武,他也從小練過一些拳腳,但搆不上武狀元身手。後來當兵吃糧,雖然揹大刀,卻任勤務兵,營長喜歡他,派兒子教他功夫,他和營長少爺起了磨擦,感嘆著武狀元之孫,卻靠營長的兒子教武功,長此當個勤務兵下去,如何有前途呢。

要有前途,是他一生的念頭;他的祖先從河南移居江蘇省雲亭縣,當時農業社會,丁家是耕織之家,男人耕田、養豬、教書還兼織布,女人紡紗,操持家務,照顧孩子。他在家鄉跟著父祖,做各種粗活,但腦筋想的是要有前途,所以長成壯丁以後,就捨農當漁工,到海上收網、捕魚、販貨,什麼能賺就做什麼。

從上海收購五金鐵器,坐帆船運往山東青島販賣;再把山東的五十擔柿餅回運江南兜售。有一次帆船因海上無風,正擺盪在波浪間,有一艘快艇靠上來搜查,劫走貨但沒有傷人,命撿回來了。

回到上海,看著風雲起、山河動的革命環境,要有前途就參軍罷;營長派他到廚房當伙頭軍。他母親過世得早,少年時代學會煮飯燒菜,純樸農村,陶冶他的性情是重感情,做事有順序。營長喜歡他,把原有勤務兵遣到部隊裡,留他在身邊打理公私雜務。

他出生江南的漢子,和河南、北平的燕趙男兒同一部隊生活,跟著揹大刀,但槍砲都用不上,「當勤務,不得出頭啊。」因此想去考軍校,長官告訴他進軍校,入伍生六個月,還要下部隊見習,很苦;剛好憲兵學校招生,一年就畢業,憲兵是軍中之王,就在南京進了憲兵學校,畢業後派到一營三連服役,抗戰前不久,轉任警察職務。

日本人打進南京城的時候,他用腰帶繫著木頭,趴在浮木上從下關划過長江。上岸後,凍得不能講話,走進民家討衣服,換了逃命。「鬼子向江上面開槍,中國人死得可憐啊,竹子上都頂著屍體,差點死在日本人手裡。」逃亡期間,田裡挖到甘藷,沒有水洗,只擦掉泥巴,就往肚裡吞,「好苦啊。」

到台灣,他已經是一次全退的榮民,沒有終身俸,全靠打工謀生。最早在金山當礦工,挖煤挑炭,做粗活,直到地震把礦穴震垮,死了一些工人,才下山回市區找工作。
當礦工時認識了小他三十歲的丁廖貴,兩人一起生活四十年,生了四個子女。

丁廖貴說,丁開霖做工再做工,儉省再儉省,在士林餐廳工作時,只吃高麗菜伴飯。存了錢,幫忙她和前夫生的兒子開麵包店,她到醫院當看護,晚上不敢睡覺,賺的錢都交給老丁;有些年是她在外頭打工,老丁在家裡照顧四個孩子。

她說:「直到現在,老丁還嫌我煮的不好吃,他要自己燒給大家吃。」

如今丁開霖的兒子丁祖塗已經是亞泰飯店忠孝店的西餐廚師,他仍相信自己的手藝最棒,多年前還曾出資和朋友開過餐廳。只是這次開餐廳經驗,讓他刻骨難忘,他抖著手從皮夾裡拿出一張寫著一千多萬元數字的支票,這筆帳至今沒有收回來;他到榮民服務處請教打官司討債的辦法,但對打官司一點不抱希望。

丁廖貴說,老丁對自己人儉省,對朋友熱心腸。老丁說:「我這個人有點怪,缺點是多交了朋友,愛看電影;好處是能做就做,人往上奔,要有前途,聽不懂我的話不要緊,巷子掃得乾淨,里鄰長都歡迎我。」

丁廖貴怪老伴年青時好交女朋友,會去看電影;丁開霖則說,他在大陸有兩個太太,但家鄉男人還娶九個太太。抗戰逃難時,朋友託他照顧妻子,他可是盡力守分,晚上相處同一屋子,一人一張床,各睡一邊。當時土匪能為一條菸打死一個人,他是想盡辦法應付土匪,保全自己與友人妻子的生命。

年逾百歲,丁開霖菸酒不禁,葷素都吃,從太白酒喝到高梁酒、藥酒,直到今年手關節腫大、痛風,才節制飲食。丁家客廳擺著先總統蔣公雕像,牆上掛著國父孫文墨寶,老先生仍不停勞動著,親迎親送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