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王番

民前十四年二月十三日,現年一百零二歲

出生高雄縣路竹鄉一甲村。現住阿蓮鄉阿蓮村民族路三百四十五巷九號。曾賣菜、當小工、耘田作穡。
有子女,兒孫五十多人,四代同堂。重聽、弱視,腳力仍佳。

訪百位人瑞62

王番 了悟自己一世紀的路

陳景寶

習慣自撚紅痣白鬚的王番,認為這是長壽象徵。

陳景寶/攝影 


「番公仔,舁早!」

王番與太陽公公競賽,東方剛露魚肚白,便拄著枴杖,從家裡出發,到五百公尺遠的市場,開始一天的生活,數十年如一日,老人家踽踽而行的身影,沿途居民早習以為常。

王番一步一腳印,見證阿蓮鄉百年來的發展。民族路,從無到有,從泥路而柏油路面,這條路他走過何止千萬回,全鄉大小巷弄,幾乎都有他足跡」。

他曾以苦行僧方式,全鄉走透透,巡迴各村落寺廟,參拜大小神祇,維持了好長段時間。

步行、腳力好,讓他筋骨活絡,身體機能不致退化太快;今年一百零三歲,如果不是視力減退,極可能持續全鄉走透透的行程。

王番在十七歲那年,拎著簡單行裡,隨故鄉路竹長輩,到一線之隔的阿蓮謀生,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注定他今生立足一生之處。

王番的婚姻故事,他不談、兒孫也都模糊。「阮老爸給人招(贅)幾次,我不清楚,大概有三、四次吧。」六十三歲的王滿雄,是王番最後一次入贅蔡家所生,排行第四,目前育有四子;他的三名同母異父兄長,都姓蔡。

王滿雄說,他還有一名鄭姓同父異母姊姊,今年已八十多歲,育有六個子女,不過彼此很少連繫,即使是父親的路竹「娘家」,有哪些親戚,他也不甚清楚。

廿年前老伴走了後,王番寂寞難耐,曾徒步十公里外,尋找臨時異性伴侶;「番公仔」天賦異秉的消息不脛而走。孫子蔡見生認為,阿公「性趣」不減,可能與酒有關,每天必飲雙鹿五加皮,或喝摻白沙糖米酒;三年前,阿公高血壓,在中醫師孫子勸導下才戒酒,不過身子似乎也開始虛弱下來。

老人家守著古厝,過著半「魯賓遜式」的生活,自炊自食,自己洗衣服,不肯假手他人,出入大門緊閉;住在附近透天厝的兒孫,拗不過老人家脾氣,只能提供金錢奧援,隨時探望觀照。

王番,是兒孫的「Morning Call」,清晨即起,扣門喚醒睡夢中的兒孫上班上學,是他每天例行首件工作,接著到市場買菜。

「阿桃」涼水攤,是他上市場駐足第一站,吃完剉冰、冷飲,拍拍屁股走人;沒給錢、阿桃還再出向他謝謝。原來,其間有段插曲,王番七十九歲那年,「阿桃」半開玩笑與他打賭,說只要他活過八十歲,就長期免費供應冷飲;王番沒讓「阿桃」失望,「白吃」了廿多年。

他的伙食很簡單,將虱目魚、豬肉剁碎後,和米飯一塊煮爛下肚,至於蔬菜絕口不沾。曾經當過菜販的王番,告訴兒媳婦說,現在的蔬菜大不如前,大都殘留有農藥,對身體不好。

到村內清和宮開講,聽其他銀髮族唱卡拉OK,是他的平常主要消遣,再不然就到兒孫家小坐,喝口茶、歇歇腿、開開腔。

「阿木仔、阿水仔……」念了一串名字後,王番邊撚頷下一根白鬚、邊喃喃自語:「這根紅痣白鬚斷掉,我叼嘜轉去啦!」王家媳婦解釋,公公所念的名字,是他過去作穡、作工時伙伴,且多已作古。

古厝,半夜經常傳出嘶吼。蔡見生形容,阿公丹田有力,聲震全村,常嚇著人家,聲似北管、又像南管曲調,「大概是鬱卒吧,唱得並不很好聽。」

前年王番由孫子陪同載到鄰近的田寮鄉山區,拜訪同年次的長壽婆婆林何親。一下車,他興致勃勃的說:「小妹,我唱歌給你聽。」使林何親及兩家人笑得合不攏嘴。

坎坷路不好走,王番走了一世紀,似已了悟自己的路--活出自我、活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