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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奶奶何蘭香(中立者)一輩子疼愛兒子陳始升(左二),甚至甘冒失去丈夫的險,也為愛子受盡共產黨批鬥,這張全家福可是辛苦盼到的。 彭芸芳/翻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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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奶奶健保卡從來沒蓋過一格」,新竹市一百零二歲人瑞何蘭香的家人都頗為長輩的健康和硬朗自豪,雖然她的身體老化了,全家人待她都極細心體貼,每當想到當年奶奶對家庭的犧牲,被共產黨整得不成人形,儘管已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仍然心中不忍。
何蘭香心神上偶而清醒,偶而糊塗,奇特的是,她雖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到,甚至連家人都認不出來,但對她一手帶大的長孫問話,常還會回答,家人都戲稱是「頻率對了」;她的媳婦秦采嵐與她相伴四十餘年,對老奶奶當年的事蹟瞭若指掌。
她說,老奶奶出生自廣東省梅縣旺族,住的是非常壯觀的圓形大宅第,自小不識愁滋味,婚後隨丈夫到南洋做生意,生活也很富裕,但實在太想念留在家鄉念漢書的二個兒子,每每問及鄉人孩子的情形,聽到人說孩子很想念媽媽,天天掉淚,心急如焚,不顧一切的回梅縣去照顧孩子,後來丈夫另娶,因緣際會,她便再也沒見過丈夫。
後來兒子成材,在戰亂中從軍,卅八年,黃埔軍校畢業的長子陳始升帶兵南征北討,卅八年時部隊駐防經過廣東梅縣,深感光采的何蘭香大擺數十桌宴席慶祝,未料埋下日後苦難的種子。
因為時局亂,長子任務在身,要續往南移,何蘭香堅持留在家鄉等兒子打勝仗再團聚,未料,此去一別經年,河川變色,「地主大戶」首先遭到清算鬥爭,鄉人檢舉她的兒子是國民軍,門上立刻被釘上「國特之家」的大牌子,從此白天就戴寫有「地主惡霸」的高帽子遊街,晚上則在交心大會上坦白,日子苦不堪言。
老奶奶以前每回憶到這段往事總說,「幹部要我公開大聲說﹃我兒子是國特﹄,我也不懂什麼是國特,心想一定是罵人的,我打死也不罵,就是不講,幹部就狠狠的踢我屁股,用各種苦刑拷打」,最可怕的是所有村裡的人都肆無忌憚的闖進她家裡,把所有值錢、不值錢的東西全都搶光,因為房子大,院落多,還有人圖方便,把後牆敲一個洞,直接搶後邊廂房的東西,最後整個房子只剩何蘭香一個人,連一把坐的椅子都沒有。
那時候,天天還要挑石頭修馬路,沒好吃沒好睡,印象最深刻的是連大卡車從背後急駛而來也渾然未聞,一個幹部在後頭硬把她踹開,她才知差點被撞進鬼門關。
慘無人道的日子過了八年,消息捎到南洋,再傳到台灣,她的二個兒子竭盡各種管道,終於透過負責香港情報工作站的叔叔,派出地下工作人員找到,救出何蘭香,一路牽著她的手,秘密的護送她到香港,因為身子太弱,嬸嬸幫她補了一個月,才輾轉送她搭船到基隆碼頭,但等在碼頭接人的二個兒子卻找不到媽媽,火速打電報到香港查證,幾乎慌了,怎麼在整個行動的最後關頭找不到媽媽呢?
好久後,才發現坐在候客室裡一個駝著背、滿臉皺紋、瘦弱得幾乎不成人形的老太太,仔細端詳才知竟是睽違八年的母親,原本壯壯胖胖一臉福象的媽媽硬是被共產黨折騰得不成人形。
苦盡甘來,老奶奶隨長子定居新竹市金城新村,是一個有別於一般眷村的寬敝房子,還有個院子,身體養好了,她常喜歡自己鋤地種菜,她對已有四個女兒的媳婦說,算命說她有二個孫子,堅持要媳婦再生,兒子和媳婦拗不過,誰料竟真的接連生了二胎男孩,老奶奶歡喜得一手將他們疼大。
除了與媳婦相處四十餘年沒鬥過一次嘴,融洽和樂,全村人盛讚,二個孫子至今都把奶奶當寶,雖有菲傭照顧,他們仍堅持親自為奶奶洗澡、剪頭髮、剪腳趾甲,每天奉上一瓶雞精,天天換不同的水果和蔬菜,每二小時吃一餐,各種小點心都不缺,老奶奶最愛吃稀飯拌肉鬆,一個月要吃上六斤肉鬆,唯一的癖好就是愛吃香蕉,一天固定吃五條,從不間斷,家人笑說,十幾年來吃的香蕉量,絕對有好幾卡車,親戚朋友來拜訪,都知道帶香蕉為禮最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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