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張周文

民國前十四年生,一百零二歲


住台北縣三重市頂崁街,五代同堂,她不但脾氣好,待人也十分客氣,天天笑臉迎人。她待人和善、對事好奇,得知比她年長的人瑞大有人在,開心地說「原來自己並不老」。
老人家的視力非常好,連螞蟻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卻謙稱是「租來」的,因白內障動過手術,竟能恢復如此的好視力,她感謝上天願意租給她好東西。

訪百位人瑞44

張周文:原本阮還年輕

李玉梅

張周文老太太視力非常好,連螞蟻都看得一清二楚,卻謙稱是「租來」的。

李玉梅/攝影

一百零二歲的張周文老太太,待人非常謙和、有禮,得知有客人來訪,笑容滿面,開心地站在門口歡迎,一提到她是高壽的人瑞,她喜孜孜地問「噉有人比阮卡多歲?」並且好奇追問,其他的百歲人瑞都怎麼過日子?經過一百年的世事變遷的淬煉,她依然待人和善、對事好奇,笑臉永遠掛臉上,是不老的快樂源泉。

出生在民國前十四年的張周文,生長在農村,物質條件貧乏,她因為身體非常瘦小,大人嫌她力氣小無法做粗重的農事,所以她從小就縫衣服,她說,除了家裡大大小小的衣服都是出自她的手之外,縫補的工作也找她,一有空閒,就在家裡縫製加工的成衣,多掙一點兒錢養家活口。她說,每天從一睜開眼睛,她就離不開針、線,有時候一縫就十幾個鐘頭,日子就在她的指尖流逝,雖單調,卻是她生活的全部。

張周文有一雙纏過足的小腳,被綁得變形、扭曲的趾骨,走起路來相當吃力,更不能跑也不能跳,卻寫滿那個年代女子的辛酸。她說,母親告訴她「大腳不好看」,她從七歲時開始裹腳,裹腳布長約六尺,母親使命地使勁全力幫她綁腳,綁完之後兩人都滿頭大汗,母親是因為花盡力氣,她則是因為痛得淚水夾雜汗水。

她說,她因為一直喊痛,母親怕她半夜會受不了,擅自拆開裹腳布,母親還以針線將裹腳布縫死,以免功虧一簣。她說,那種痛徹心扉的苦楚,是這一代女性所無法想像的! 被纏得變形的趾骨,根本無法走路,只好跕著走,但是走的姿勢不好看,母親則拿著皮鞭用力抽打,可是她不怨母親,因為讓女兒擁有三寸金蓮的小腳,是做母親的責任,否則女兒的腳大了,可會貽笑大方。

張周文說,她到卅歲,終於可以打開裹腳布,這是她身體最舒服的一天,至今難忘那種輕鬆、像可以飛的感覺。

張周文十四歲喪父,十六歲嫁給大她兩歲的丈夫張福,她可不是一個人嫁過去,帶著兩個年幼的弟弟、一個妹妹一起嫁到夫家,弟弟幫忙務農的夫家養牛、放牛,她則負責起一家子三十多人的伙食,每天負責煮三餐,給下田的男人填飽肚子,她說,光是一桶飯,就要兩個壯丁才抬得動,只見其「份量」,要一個瘦弱的小女子煮三十多人食用的大鍋飯、菜,手腳既要快,量又要多,煮完一餐飯有如打一場戰,早已是汗流浹背。

早期的女人從不懂得抱怨,只會任命、默默地做每一件放到她肩上的工作。

她說,她和老伴牽手走過一個多甲子的歲月,兩人患難見真情,感情深厚,廿多年前,八十五歲的老伴因發生車禍宣告不治,是她最傷心的事情,早上還和老伴有說有笑,晚上就面臨生離死別以老伴的身體如此硬朗,她的老年歲月,就不會寂寞了,言談中難掩落寞的神情。

張周文領養兩個女兒,長孫張水潭和她同住,目前五代同堂,含飴弄孫,其樂融融。有時候,她的玄孫表示要上樓做功課,她還會央求小玄孫「可以再留一會兒嗎?」,大家平時也喜歡圍著老人家,聽她講一百年來說不盡的故事。

張周文老太太眼睛,原本相當好,後來得了白內障,五年前動過手術,視力恢復,當她拆下紗布,她不但看到繽紛的世界,連桌上有螞蟻都看得一清二楚,老人家高興得不得了。她說,眼睛和牙齒都是「租來」的,所以要好好珍惜。她認為,視力是失而復得,牙齒則是全口假牙,所以都是別人借她的,她要更知足才對。

老人家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總是把自己打理乾乾淨淨,笑臉迎人,最後她還是很好奇地想知道,台灣的人瑞最多是幾歲?男的還是女的?回答她說,比她年長的人瑞大有人在,男的、女的都有,她顯得十分驚訝,也很開心「原來自己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