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陳范錫妹

民國前十三年生,一百零一歲


陳范錫妹住台北縣新店市出生在新竹縣鄉下的傳統客家女人,生性節儉,刻苦耐勞。從小給人當養女,未生育一男半女,領養兩個女兒,大女兒的長子過繼給娘家,繼承陳家香火,從小祖孫相依為命,如今年歲逾百,牙齒雖然全掉光,但最愛吃各種客家的糯米粿。家族人口十二人。

訪百位人瑞42

陳范錫妹 見到人就捨不得說再見

李玉梅

一百零一歲的陳范錫妹,她最愛吃糯米粿,回味年輕時各種酸甜苦辣的滋味。

李玉梅/攝影

一百零一歲的陳范錫妹,有傳統客家婦女的本色,吃苦耐勞,日子雖苦,卻從不向命運低頭,回憶一百多年來的日子,牙齒全掉光的陳老太太愛吃極了糯米粿,一生摻雜了太多酸甜苦辣的滋味,全在那一口接一口的咀嚼中,細細地被品嚐出來。

陳范錫妹出生在新竹縣的鄉下,從小賣給人當養女,在那個物質缺乏的年代,陳范錫妹小小的年紀,每天天亮就要上山採茶,天氣暖和時,手腳還算靈活,一到了冬天,天寒地凍,沒有鞋穿的腳丫,經常被凍出瘡來,肚子餓了生飲山泉水充飢,一直要到日薄西山,瘦弱的身軀揹著數十公斤的茶葉,在夕陽的餘暉中拖著長長的身影回家。

陳范錫妹十六歲時,經媒婆穿針引線,許配給一戶人家,她的養母後來看到對方是跛腳而悔婚。後來她嫁給另一名男子,在那個年代,女人毫無社會地位,丈夫挑剔她不好,三言兩語就把她給「休」了,女人家沒錢沒地位,全由男人做主,有人看上她的勤勞,她才又嫁了第三任丈夫。

她說「別人生小孩都很容易,我嫁了三個,卻生不出一個」。她領養兩個女兒,大女兒的長子,過繼給陳范錫妹承繼香火。她所住的新竹鄉下,沒有工作機會,她在丈夫過世後,獨力撫養孫子,她曾在山區的小型煤礦炕,幫人挑煤炭,靠勞力掙錢過日子,後來她也替人挑竹子,男人一肩可以扛一百斤,她分兩次扛,日子過得清苦,她卻十分宿命,從不怨天尤人。

為了多掙幾分錢,山上有一處涼亭,雇人每天燒兩桶水供路人解渴,她一個婦道人家,每天從山下挑兩桶開水上山,看著別人喝著她燒的水,又能多得微薄的金錢,是她最快樂的事,常常為了挑水上山,錯過趕在清晨採茶的時分,結果所採的茶也變老、變黃了,遭來家人的埋怨。

八十多歲的大女兒在探視母親時,都會帶來母親最愛吃的糯米粿,從包著蘿蔔絲的菜粿或甜粿,她都非常喜愛,雖然沒有牙齒,她會用牙齦吃力咬一口粿,再慢慢地咀嚼,那種陶醉其中的滿足表情,有如吃到了難得一嚐的山珍海味。

陳老太太年輕,吃過很多苦,客家人的手藝相當巧,手工所做的粿,都是靠手勁所揉出來的真功夫,香Q好吃具特色,陳老太太從糯米粿中,不但嚼出成長過程中一點一滴的好滋味,也咀嚼出人生哲學,即使家人以糯米不消化,要她少吃些,她都不輕易放下手中的粿。

她的孫子陳壽吉說,他和祖母足足有六十年的祖孫情,祖母的身體還很硬朗,她的孫媳婦說,老人家很愛乾淨,每天都一定要擦澡,而且她自己很有技巧,會把毛巾用力甩到背後,再慢慢擦拭全身及背部。

她是二、三年前才因骨頭退化不良於行,先前都會到公園或市場買東西或找人閒聊,如今年紀大了,最盼望的就是有人可以陪她聊天,有時候老朋友一來,她們一聊就是二個小時,說到小時候的趣事,有時哭、有時笑,就像是閨房密友般地親暱,老朋友要走,她都依依不捨,下次朋友再來,她竟然可以數出對方有多久沒有來看她了。

年紀大了,難免會怕寂寞,有一次她的孫媳婦拿衣服讓她穿,她以為要被送到安養中心,難過得落淚,後來說明只是讓她穿得漂亮些,她才破涕為笑。

陳老太太因為怕腥,不吃魚也不吃蛋,但是身體一級棒,看她吃粿吃得開開心心,沒憂沒慮,但一看到人就捨不得說再見,也說出老人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