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曾謝去

民國前十四年四月廿八日出生
女,一百零二歲,不識字,出生地在高雄市左營區著名的元帝廟附近,目前和兒子住在左營大路上,育有十一名子女、十一名孫子、十三名曾孫,其中八十歲的兒子曾仁春曾任高雄市改制前市議員、特殊嗜好愛吃高麗菜,曾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
訪百位人瑞4
曾謝去 靠吃苦才能長壽
.王瑞餞
一百零二歲的曾謝去,對金錢一點都不含糊,任何帳目自己管理。王瑞餞/攝影

「九二一」全台大地震震得人心惶惶。當天凌晨,一百零二歲的曾謝去和許多災區民眾一樣,躺在床上晃呀晃的,「不過我沒有逃命的打算,原因不是我不想活,而是我跑不動,而且這個地震,比起過去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軍的炸彈丟在頭殼上,那種恐怖算小條啦!」曾謝去一邊摸著頭上的傷痕,一邊憶舊,臉上仍見驚悚!
身體一向硬朗的曾謝去,日前不小心摔跤,傷到後腦袋,包了好久的繃帶,不能洗頭、也不能梳頭,她為此懊惱極了,「還好,繃帶拿掉了,傷口再拆線就復原了,不像幾十年前發生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日子好苦!」曾謝去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戰,說了數十次「好苦」。她的兒子、孫子都知道,雖然幾十個年頭過去了,但戰爭的夢魘深絡在她心中、夢中,久久揮之不去。
曾謝去的大兒子、八十歲的曾仁春說:「媽媽對戰爭的傷痛是可以理解的,戰爭前,曾家在左營一帶有過第一棟兩層樓房的傲人紀錄,老爸光田地至少有一甲多,家裡又開了一家很大的草繩加工店,我和三個弟弟都留日。一場戰爭,害得曾家到處借錢」。曾謝去做個手勢制止兒子講下去,她要自己說,「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那時候,一天到晚躲防空洞,聽到炸彈轟隆隆響,好像丟在我的頭殼上,一走出來,工廠沒了,住家也沒有了,連個窗都沒留,真是心酸到想哭、卻哭不出來」。曾謝去又摸了一下腦後的傷痕,表情顯得無奈。
「後來,曾家四處借錢、賣地,決定在左營開戲院,東山再起」,曾謝去記憶力一等的好,她說「我現在住的地方,以前是戲院,是左營最大的,每天都有很多人來看」。曾謝去娓娓道來,突然笑了一聲,「告訴你,我那時已是老太婆,可是我喜歡站在門口看人潮,有些來不及買票的,就付現金給我,我讓客人進場」。曾謝去的兒子曾元壽說,曾家的左營戲院開了廿幾年,不僅債務還清了,還存了不少錢,他母親目前有十餘家店面和攤位的租金可收,都是靠戲票收入,一點一滴攢來的,對她來說,經濟上猶如「起死回生」。
曾謝去在高雄市政府社會局列冊的人瑞檔案中,是有錢的大地主,「那有?生活很苦啦!有十幾家大小店面、店舖的租金可收,是真的,不過沒多少啦!」曾謝去被問到「身價」,連忙揮手說:「沒有多少錢啦,我的錢都拿去給孫子留日了,以後還要留著蓋曾家的墓園。」她不僅不承認自己是大地主,還說靠「吃苦」才能長壽。
曾家的兒媳們說,公公民國六十三年過世後,曾家經濟由曾謝去操盤,她們從不敢過問曾謝去每月收多少房租,除了敬老的心態外,他們都很了解,婆婆雖然年紀大,但頭腦一點不含糊,廿餘年來,那個房客月初有沒有準時繳錢,遲繳或積欠曾謝去都一清二楚,必要時她會親自上門催,但不會為此趕房客,每個月初收到房租後,她自己拿去存在銀行,不讓別人過問。
「媽媽真的很清楚,廿幾年來,她都自己走路到銀行領錢、存錢,和銀行人員很熟,有時銀行還會專車接送媽媽」,曾仁壽舉起大拇指稱媽媽不愧為「鐵算盤」。不過曾謝去的兒媳們都說,曾謝去對金錢很有概念,但做人從不計較,而且樂善好施,從不向家人透露自己的經濟情況,不過家裡的開銷,都搶著出錢,連過生日、家庭聚會,都不讓兒子們付錢,而且只要聽說誰家日子不好過,都會叫兒子帶她去買東西送過去,像左營著名的啟明堂前一尊水上菩薩,就是她捐錢蓋的,但她從不肯透露金額多少。
在家人眼中,曾謝去對兒孫和外人慷慨,自己卻非常節儉,而且不喜歡麻煩別人,雖和兒子同住,但她的衣著、三餐、生活起居都自理,還照顧一個未婚的七十三歲女兒。「我還能動,就不要麻煩別人,現在我要努力給曾家蓋一座墓園,還要好好拚呢!」

一百零二歲的曾謝去,每天自己看鏡頭梳頭。王瑞餞/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