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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郭牙老太太閒來無事,最喜歡拿著七十多年前的老照片向來客述說往日種種。
賴淑姬/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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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現代的眼光來看,蔡郭牙老太太的一生可以稱得是「女強人」,她是家裡的長女,有十個弟妹,由於家窮,父母忙於生計,弟妹等於她一手帶大,很小她就得起爐灶,張羅一家吃食,十七歲嫁入蔡家,丈夫雖然讀過書,但日據時代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只能到盬田或蚵寮討海做粗工,一大家子吃穿用幾乎都靠她做裁縫的收入維持。
她說,那個時候一斗米是「五角銀」,她替人縫壽衣一個晚上可次賺四元五角,丈夫替人挑一擔盬才賣得三元五角。她做了幾十年裁縫,拉拔大六、七個孩子,眼力受損,得戴上眼鏡才看得到東西。
她說,她這輩子一直在工作,「從能做做到不能做」,最讓她遺憾的是,她那個時代,女孩子不能念讀識字,她說:「那個時候,一學期要五角銀,父母嫌貴,可是後來不用錢,還是不讓我去念!」現在提起來還是憤憤不平,每每有女性晚輩去看她,她會羨慕的說:「妳們生對時辰了,以前的人,生了女兒就拿去放水流,養都不想養,那還能念書?」她的孫子說,阿媽年輕時很能幹,如果識字一定是「女強人」。
她覺得現在的政府「很厲害」,大家生活都過得很好,女孩子也可以念書、上大學,「日本時代那有這麼好,政府甚麼東西都要,阮厝五塊窗的鐵條都被拆走,先搜金子,接著就搜鐵器,連米都要,我們將米藏在牆裡,他們用尖刀刺牆,到處巡查,連藏在垃圾堆裡也被他找去,家都沒辦法養。」
蔡郭牙生過十幾個孩子,其中有一對雙胞胎還是自己接生的,由於以前生活環境不佳,醫藥也不發達,她的孩子死了幾個,也有送人的,她也因習俗的關係領養別人的孩子,她已記不清自己到底生、養過多少孩子,只知道現在還陪在她身邊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還有一個養子在鹿港,都是子孫成群,她很得意的說:「我已經做太祖啦!」閒來無事,她喜歡拿出前幾年兒孫們慶賀她百歲生日時編印的族譜及照片,看著自己年輕的樣子,一邊指著誰是誰,每個人她都可以說出一堆故事來。
蔡郭牙是彰化鹿港人,有很重的「海口腔」,媳婦蔡施鞍說,婆婆講的海口話有時連他們都聽不懂,偏偏她又很愛講話,尤其回到鹿港老家,一開口可以講、四五個小時,老家的晚輩只好輪班陪她,由於她耳朵重聽,常常是「雞同鴨講」,她還是樂在其中。
她會念很多台灣兒歌,也很得意自己一百多歲了還記得住這些兒歌,晚輩只要肯陪她聊天,她就會念給他們聽:「靜靜聽我唱,想到那當時,宋仁宗要坐天,一坐四、五冬..... 」在家裡她也常教孫輩們念一些鹿港地區季節性的兒歌,例如七月普渡唱的:「初一放水燈,初二普王宮,初三米市街,初四文武廟.....」。
蔡施鞍說,婆婆個性非常獨立,由於年輕時即負擔家計,到現在還是很愛「管」,家裡大小事項她都會過問,大兒子已八十九歲了,凡事還要來向她報告,她因骨質疏鬆症,腳不良於行,但仍堅持打理自己的生活起居,自己洗澡、洗內衣褲等,她的生活很規律,每天早上三、四點起床,喝杯牛奶,就開始念佛念到十點,下午四點洗澡,洗澡前一定喝很多水,做做外丹功之類的運動,才開始擦澡,前後要花兩個小時。
飲食方面,蔡郭牙最愛吃紅燒肥豬肉,飯量也不小,她說:「讓我能吃、能睡,我就不會生病。」她也喜歡看歌仔戲,不過楊麗花不演後,她就沒有甚麼消遣了。
前一陣子發生大地震,家人緊張得不得了,蔡郭牙卻「老神在在」,她說:「我都活這麼多歲了,有甚麼好怕的?」,家人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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