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檔案 李謝葉

民前十三年十二月十日,現年一百零二歲

女,出生在苗栗後龍。現在住台北市辛亥路一段五女一子,十六個內外孫,十五個曾孫。

訪百位人瑞31

李謝葉 哀樂年華總是都能過

.賴淑姬

右為李謝葉老太太,為她剪指甲者是她的媳婦。

賴淑姬/攝影

「我是青瞑牛啦,攏是阮大查某子(女兒)犧牲,才有辦法度到今日。」

一百零二歲老太太李謝葉回顧自己的一生,最喜歡說自己是「青瞑牛」,不識字,「沒路用啦!」,她四十幾歲喪夫,么兒才五歲,還好大女兒師專畢業當老師,一肩挑起養家重擔,大女兒為此一直到廿八歲才出嫁,在當年算是「老姑婆」,做母親的總覺得耽誤了女兒,至今仍叨念著。

「其實,我媽精得很,家裡大小事項,到今天還是她在拿主意。」目前與李謝葉住在一起的獨子李忠男這麼說。他指出,去年十一月,老太太因全身血管硬化,出現輕微中風現象,右半邊手腳不靈活,才比較「肯」不做家事,之前,即使家裡有媳婦侍候著,也請了菲佣,她還是閒不住,東撥西弄,朋友來家裡都不相信眼前這位愛講古的老太太竟是「百歲人瑞」。

六十一歲的李忠男愛好音樂,也從事教職,退休前曾組過世紀交響樂團,在藝文界交了不少朋友。李謝葉愛烏及屋,兒子的朋友也一起疼,其中,目前派駐北京的南非外交官安娜麗艾樂斯跟她最投緣,安娜麗廿幾歲來台求學時經濟情況並不好,經常在李家出入,與李家上下感情極為融洽。

提起這個「外國孫女」李謝葉忍不住眉飛色舞,她說,這次台灣大地震,安娜麗隔天就打電話來問她:「阿媽,妳好嗎?地震有按怎沒?」「祖孫」兩人隔著越洋電話聊個沒完。李謝葉說:「我這個外國孫,跟我是真投緣哦!」
兒子的朋友裡,她還記得李登輝夫婦,當時李總統還是行政院政務委員,夫婦兩人愛好音樂,常參與世紀交響樂團的活動,也曾到李家探視老太太,問她李登輝總統做得好不好?她說:「李登輝人高又有扮(體面之意),做總統很合啦!」說到現今的總統選舉,李謝葉也很有概念:「舊市長(指陳水扁)要出來選。」

李謝葉的先生李金瓜也是苗栗後龍人,生前是鐵路局機房員工,大約民國十二、三年兩人結婚沒多久就被調到花蓮玉里站,在花蓮住了四十多年,一直到民國五十九年她才跟著兒子一家搬到台北,花蓮是她一生最難忘的地方,幾個孩子在那裡出世,打算依靠一輩子的丈夫也是在那裡過世,哀樂年華,許多往事,她不願多談,只說:「天無絕人之路,沒錢人走沒錢路,總是能過的。」

她說,小時候生活很苦,她八歲就會賺錢,那時她在外面看人家用林投枝做大甲帽,她邊看邊學,學會之後回家教兄嫂,她一天可以做一頂大甲帽,賣了貼補家用,嫁到李家後,夫家家境也很「稀微」,「連公媽(祖宗牌位)攏是阿姑在拜,我嫁過來後,一手安排得好適、好適。」
李忠男說,他母親是很傳統的台灣女性,外表柔弱,生存的意志卻非常堅強,他記得小時候,母親常叮嚀他們,人家罵你就讓他罵,要打你,趕快跑,跑不掉就向他下跪,母親的心只求孩子平安活著。她一生經歷無數次生命交關的危難,花蓮大地震時全家在外面餐風露宿、二二八事件時,帶領孩子躲進塌塌米下一個小洞,甚麼苦她都咬緊牙關撐著,唯一的目的就是讓全家人都活著。

他認為他母親能活過一百歲,就是有這種生存鬥志,四十多年前,李謝葉身體並不好,常看醫生,但是隨著孫子女、曾孫們陸續出生、求學、結婚,她越來越有活下去的「理由」,大約廿年前開始,身體反而變好了,生活觀念也改了,年輕時她非常節儉,甚麼都捨不得吃,現在很會吃,一餐可以吃下一盤生魚片,愛喝啤酒、鮮奶,半夜醒來則吃些花生粉等零食,前兩年,她聽說鮑魚比她年輕時便宜很多,就天天吃,幾乎吃了一年。

李忠男的太太說,婆婆現在的觀念是,吃得下去才是自己的。

李謝葉喜歡看電視播的歌仔戲,這兩年歌仔戲少了,消遣不多,有時候很無聊會抱怨:「我沒有父母、沒有兄弟、也沒有朋友。」有一天竟然大哭:「老朋友都死了,少年的又不認識。」她現在整天只盼望國外的孫子、孫女早日拿到博士回國,可是一聽說孫子女最近要回國為她作壽,她又急急勸阻:「不要耽誤了功課啊!」

她說,她一生最快樂的事就是「做阿媽」,看著每一個子孫成長,分享他們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