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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歲人瑞許先進(右三)由三個兒子陪著到村子裡逛逛。
曾蘭淑/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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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十年,出身書香世家的林文平,披著嫁紗,嫁給從事船務工作的陳益琳,在當時福州龍湖浦口鄉村子裡,林文平陪嫁五畝田,還有一個女婢跟過來,在家鄉很轟動,沒有想到,時代的動盪,讓她揹上「地主」名義,走過被共產黨清算鬥爭日子,如今她與獨子在台灣共享天倫之樂,感到人生很滿足。
民國前十五年出生的林文平,今年百歲高齡,接受台中市政府表揚為台中市的模範母親;她也是福州龍湖浦口鄉唯一的人瑞,她用濃濃的福州鄉音說,早就把壽衣、壽棺準備好,沒有想到自己會活得這麼久,從來沒有看過人家活一百多歲,結果自己就是。
四年前,林文平在大陸過完百歲的壽誕,他八十歲的兒子陳國良,把媽媽接來台灣。
住在台中一中的公家宿舍裡,陳國良為了讓媽媽出入方便,床就擺在客廳裡,七十二歲的媳婦每晚睡在客廳的沙發上,陪侍一旁,照顧百歲老人累不累?媳婦說,婆婆除了耳朵重聽,走路稍微慢一點,身體十分硬朗,記憶力很好,她這麼健康,為人子女很輕鬆。
媳婦幫婆婆打發時間,每天設計三件功課,打牌、運動加上讀佛經,常唸阿彌陀佛。
說起打牌,就教人佩服,林文平打大陸出品的「四色牌」,比台灣的牌更大一些,自己打得津津有味,自得其樂,還會自己分二邊,有時喃喃自語,不管那一方贏了,聽到她發出快樂的叫聲。
陳國良說,接媽媽回來住的這四年,林文平只有看過二次醫生,一次因為睡覺落枕,還有一次因為被蚊蟲叮咬,媽媽一直稱讚台灣醫生「很棒」,藥膏擦了,就好了,她有時覺得胃酸過多,就自己吃從大陸帶來的中藥「三伏鹽」,不用兒子操心。
林文平生活規律,晚上八點上床,早上四、五點起床,早睡早起,如果這一餐吃太飽,下一餐不吃,或是肚子不餓,也不貪吃。陳國良想,媽媽年輕時溪邊挑水、上山砍柴,因而鍛練強健體魄。
而且她腸胃好、心臟好、丹田好。媳婦盡量熬煮較軟的菜,初一、十五吃素,麵、米粉、餃子她都愛吃,還會啃豬腳,一人吃完一個鯛魚頭,早上吃完早餐,九點吃點心,下午午睡完再吃水果,三餐正常,有時晚上想到什麼,一說話時,聲音很嚮亮,倒是媳婦怕婆婆這麼大聲,吵到鄰居。
媳婦說,婆婆很愛清潔,幾乎每天或是隔一天,就幫婆婆洗一次澡,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是自己梳洗,一天幫婆婆換十多次洗手水,婆婆飯前洗手,吃完飯也洗手,很愛乾淨。
陳國良記得,當時,父親卅七歲過世,他十二歲時,媽媽就守著家裡的財產,省吃儉用,供他讀到廈門大學,當時鄉下人根本捨不得把錢給孩子讀書,都是買田地當大富翁,只有林文平認為,家裡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要讓他讀書,就像她的兄弟一樣,能在海關、郵局、鹽務,可以憑自己本事在政府做事。
陳國良卅七年來台,太太隔年過來,母子一別,就分離了四十六年,他在台中一中當了四十年的教書匠,民國七十七年退休,大陸開放探親,回家省親,家鄉的人都說,這個兒子好像天上掉下來,每次回大陸,或是要回台灣時,雙方都猛掉眼淚。因為放心不下,因此把百歲高齡的媽媽接到台灣來。
大陸人在中共統治下,變得很現實,陳國良寄錢回去給媽媽,林文平私下叫他不要再寄錢,就怕成為孩子的負擔,原本回信答應來台灣,又從郵差那裡拿回去。
林文平來台灣時,沒有帶什麼家當,事實上,他除了一個人,什麼都沒有。
林文平回憶對日抗戰時,日軍來到浦口鄉,當時五十多歲的林文平,只能任憑日軍搜括家裡的一切。
接著共產黨來了,因為她陪嫁時有五畝田,被貼上「地主」、「黑五類」標籤,而且還有一個兒子在台灣,沒有想到被熟識的鄉親鬥爭,趕出自己家門,被罰掃街,到山上發黨的宣傳單,到街上打鑼通知鄉人開會,可是她很堅強,掃街時,被人恥笑,「以前是地主,現在嚐到窮人」的滋味了時,林文平只是不理會,連親友怕被她連累,把她看成就像麻瘋病人一樣,被孤立的難受,她也一樣走過來。
因為兩岸隔離,與孩子分離這麼多年,單單思念之苦,就折磨人,但是林文平總是不愁煩,六十多歲時,還到寧夏郵政局長家做下女,因為她工作認真,親切,郵政局長一家人很喜歡她。
吃了這麼多苦,陳國良發現,媽媽從不說「苦」,總是說,「現在很滿足」,早一點過來就好了;看著天色暗了,就說,「又一天了」;孫子跟她鞠躬,她會笑著說,「別這麼客氣」。
林文平常說,「一世大人、二世小孩」,她覺得自己年紀一百歲,又變成小孩了,對於未來,她說,一切都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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